但这一小部分,已经足够了。
她看到了实验室。
和她通过那只猫的眼睛看到的一模一样:手术台,仪器,冷藏柜,还有……笼子。
很多笼子,叠放在一起。
有些笼子里有猫,有些是空的。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中年男人。
他脱掉了灰色夹克,换上了一件白大褂,戴着手套和口罩,正站在手术台前。
手术台上,躺着一只猫。
一只橘猫,看起来很健康,但被固定住了,无法动弹。它的眼睛睁得很大,充满了恐惧。
中年男人拿起一个注射器,注射。
橘猫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瘫软下去,眼睛失去焦点。
接下来,中年男人开始操作仪器。
陆眠看不清楚具体在做什么,但她能看到,仪器连接着橘猫的身体,一些管子从猫身上延伸出来,连接到旁边的一个透明容器里。
容器里,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慢聚集。
借时?
还是……别的?
陆眠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宠物店该有的东西。
她继续看。
中年男人处理完橘猫后,将猫放回笼子——一个标着“已处理”的笼子。
然后他走向那个玻璃箱——装着“畸形幼体”的玻璃箱。
陆眠的心提了起来。
中年男人打开玻璃箱,用镊子夹出一只幼体——这次是一只长着六条腿、没有尾巴的畸形小猫。
幼体在他手中微弱地挣扎,发出怪异的叫声。
中年男人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像上次一样,将幼体放进了那个粉碎机一样的仪器里。
按下按钮。
嗡嗡声。
停止。
倒出暗红色的糊状物质,收集到小瓶子里,贴标签。
“样本D-3,基因变异体,提取液。”
陆眠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她紧紧捂住嘴,才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在实验室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更大的、用黑布蒙住的笼子。
中年男人走过去,掀开黑布一角。
陆眠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猫。
也不是“畸形幼体”。
是……
人?
不,不是完整的人。
是一些……器官?
或者是……胚胎?
陆眠看不清楚。光线太暗,距离太远,视野太有限。
但她能隐约看到,那些东西在缓慢蠕动,像有生命。
中年男人用镊子夹起其中一个,放在显微镜下观察,记录。
然后,他将那个东西放回笼子,重新蒙上黑布。
陆眠感到脊背发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中年男人做完这一切,开始清理手术台和仪器。动作熟练,冷漠,像在打扫厨房。
最后,他脱掉白大褂、手套和口罩,洗了手,走出实验室——走向帘子,回到前面的店铺。
陆眠从砖块上下来,腿有些发软。
她靠在墙上,深呼吸,试图平复心跳和恶心感。
她看到的,比想象的更可怕。
这个宠物店,不只是组织的联络点,不只是“处理”猫的地方。
这是一个……实验室。
一个进行基因实验、制造畸形生物、提取某种“物质”的实验室。
而那些“物质”,那些“提取液”,是用来做什么的?
组织用它们做什么?
那个“存在”需要它们吗?
陆眠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找出答案。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背包,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视线。
强烈的、毫不掩饰的视线。
从宠物店的方向。
她猛地抬头。
透过巷子口,她能看到宠物店的前门。
门关着。
但橱窗后,那只布偶猫蹲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不是空洞的眼神。
是……锐利的、充满审视的眼神。
像在说:
“我看到你了。”
陆眠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迅速转身,快步走出巷子,混入街上的人群。
她不敢回头。
但她能感觉到,那只布偶猫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
直到她走远,直到她拐过街角,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
陆眠靠在另一条街的墙上,剧烈喘息。
那只猫……
不是普通的猫。
它能看到她。
它能知道她在观察。
它是……监视者?
或者,是别的什么?
陆眠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必须更小心。
因为组织无处不在。
甚至在一只漂亮的布偶猫的眼睛里。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走向地铁站。
背包里的猫粮很轻,但她感觉像背着一块石头。
那个中年男人给的猫薄荷,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扔了?可能引起怀疑。
留着?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她决定先留着,但不用。
回到地铁站,坐上回程的地铁,陆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心里涌起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她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组织还有多少这样的“宠物店”?多少这样的“实验室”?多少被“处理”的猫?多少被制造的“畸形体”?
而她,一个刚刚通过测试的“观察员”,能做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
至少现在做不了。
但她不会放弃。
她会继续观察,继续收集信息,继续寻找弱点。
直到有一天,她能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
地铁到站了。
陆眠走出车厢,随着人流离开。
她没有注意到,在站台的另一侧,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正拿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
“……目标去了老街,进了‘猫咪之家’,买了猫粮,停留约十五分钟。之后绕到后巷,观察约十分钟。目前已返回大学城方向。”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男人点头:“明白。继续监视。如果有异常,立刻报告。”
他挂断电话,收起手机,看了一眼陆眠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像从未存在过。
而在地铁车厢里,陆眠靠着车门,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那只布偶猫的眼睛。
想起了实验室里的景象。
想起了中年男人冷漠的动作。
然后,她想起了苏景。
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他知道这些吗?
如果他知道,他会怎么想?
如果他不知道……她该告诉他吗?
陆眠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的路,更危险了。
但也更清晰了。
因为看到了黑暗,才知道光明的方向。
即使那光明,还很遥远。
但她会朝着它走。
一步一步。
永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