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去看看。
不是鲁莽地闯进去,而是……观察。了解。收集信息。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要在这个黑暗的组织里生存下去,如果她未来某一天想要反抗,想要打破这个系统,她需要信息。
而信息,往往藏在最危险的地方。
比如那家宠物店。
比如那个地铁尽头的、总关门的“猫咪之家”。
陆眠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平复心跳。
但她的意识,依然能感觉到那些猫。
那些被关在这个厂房各个房间里的猫。
那些正在承受痛苦,正在被剥夺时间,正在死去的猫。
它们的情绪像背景噪音,持续不断,提醒她身在何处,提醒她即将成为什么。
然后,在那片背景噪音中,她再次感觉到了那条线。
那条连接她和那只宠物店里的猫的线。
很微弱,很不稳定,但还在。
她顺着那条线,“看”过去。
宠物店里,那个中年男人还在柜台后,但现在在打电话。
“……新人测试结束了。”他说,“据说能力很强,但控制不住。李博士的评估报告还没出来,但我觉得……大概率会通过。组织需要新鲜血液。”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陆眠听不清——猫的听力有限,而且距离太远。
“苏景那小子……”中年男人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一些,“情绪不太对。虽然表面装得冷静,但我觉得……他对这个新人有点太关心了。得盯着点。”
又是一段听不清的回应。
“我知道,我知道。”中年男人说,“他父亲的事……组织一直没忘。但暂时还需要他工作。等这个新人培训出来,能接替他的位置了,再……处理。”
处理。
这个词,让陆眠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们计划处理苏景?
等他“没用了”的时候?
“放心,我会盯着。”中年男人说,“宠物店这边……最近货有点多,需要清理一批。老规矩,周三晚上。”
货。
清理。
老规矩。
陆眠感到一阵寒意。
她知道“货”指的是什么。
那些猫。
那些被组织收集、繁育、用来“借时”的猫。
而“清理”,指的是……
她不敢想。
电话挂断了。
中年男人站起身,走到宠物店后面,推开一扇隐蔽的门。
陆眠通过那只猫的眼睛,看到了门后的景象。
不是存放宠物用品的仓库。
是一个……实验室。
很小,但设备齐全。有手术台,有各种仪器,有冷藏柜。
还有笼子。
很多笼子,叠放在一起,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只猫。
有些猫看起来很健康,有些已经瘦骨嶙峋,有些……已经不动了。
中年男人戴上手套,打开一个笼子,取出一只猫——一只看起来很健康的黑猫。
黑猫剧烈挣扎,尖叫,但中年男人的动作熟练而冷漠。他将猫固定在手术台上,拿起一个注射器,注射了什么。
几秒钟后,黑猫停止了挣扎,眼睛失去焦点,身体瘫软。
中年男人开始操作仪器。
陆眠看不清楚他在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通过那只作为“眼睛”的猫——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效率。
像在工厂流水线上处理产品。
没有情感,没有犹豫,只有程序化的动作。
然后,陆眠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在实验室的角落,有一个更大的玻璃箱。
箱子里不是猫。
是……别的东西。
看起来像……幼猫?
但形态很奇怪。很小,很畸形,有些有多余的肢体,有些有奇怪的毛色,有些……甚至不像猫,像某种可怕的混合体。
那些“东西”在箱子里缓慢蠕动,发出微弱的、非猫的叫声。
中年男人处理完黑猫后,走到玻璃箱前,观察了一会儿,在手里的记录本上写写画画。
“实验组C,第三代,存活率35%,畸形率72%。需调整基因序列。”
他在记录什么?
基因序列?
调整?
陆眠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宠物店。
这甚至不是普通的组织联络点。
这是一个……实验场所。
组织在这里进行某种……基因实验?培育实验?试图制造出更“高效”的猫?更容易借时的猫?或者……别的什么?
这个认知,让陆眠感到一种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组织不只是收集时间,不只是服务那个“存在”。
他们还在……改造生命。
制造新的、扭曲的生命,作为他们的“资源”。
黑猫被处理完后,中年男人将它放回笼子——不,不是原来的笼子,是另一个标着“已处理”的笼子。
然后他走向那些“畸形幼体”的玻璃箱,打开顶盖,用镊子夹出其中一只——那只长着三只眼睛、尾巴分叉的幼体。
幼体在他手中微弱地挣扎,发出像老鼠一样的吱吱声。
中年男人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让陆眠几乎要尖叫的事——
他将那只幼体放进了……一个特殊的仪器里。
像某种离心机,或者粉碎机。
按下按钮。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几秒钟后,停下。
中年男人打开仪器的出口,倒出一些……暗红色的、糊状的物质。
他将那些物质收集到一个小瓶子里,贴上标签:
“样本C-7,基因崩溃体,提取液。”
提取液?
用来做什么?
陆眠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看到的,只是这个黑暗组织的冰山一角。
还有更多,更可怕的东西,藏在阴影里。
中年男人做完这一切,洗了手,脱掉手套,走出实验室,关上门。
他回到柜台后,继续看手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只作为“眼睛”的猫,蜷缩在角落,身体微微颤抖,但不敢发出声音。
它知道。
它看到过太多次。
它知道保持安静,才能活下去。
陆眠切断了连接。
她睁开眼睛,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靠在玻璃窗上,看着窗外黑暗的夜空,心里涌起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
她想摧毁这个地方。
想摧毁那个宠物店。
想摧毁整个组织。
但她也知道,现在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太弱小,太无知,太无力。
她需要时间。
需要培训。
需要了解组织的运作方式,了解他们的弱点,了解那个“存在”到底是什么。
然后,也许,有一天……
她可以反抗。
可以破坏。
可以……报仇。
为了那些猫。
为了苏景。
也为了……她自己。
陆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变了。
恐惧还在,愤怒还在,但多了一种新的东西:
决心。
冰冷的、坚定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她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坐下,闭上眼睛,开始练习。
不是练习能力。
是练习控制。
练习建立屏障。
练习成为那棵树,扎根,稳定,让风只是经过。
因为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将走在刀锋上。
一步错,就是死亡。
但她不怕了。
因为比起死亡,她更怕成为那个中年男人那样的人。
冷漠,高效,将生命视为产品,将痛苦视为数据。
她宁愿死,也不愿变成那样。
所以,她会活下来。
她会通过测试。
她会接受培训。
她会成为组织的一员。
然后,从内部,一点一点,瓦解这个系统。
直到有一天,她能站在那个宠物店里,能站在这个厂房里,能站在所有黑暗的地方,说:
“结束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生长。
虽然渺小,虽然脆弱,但它会生长。
直到有一天,长成参天大树,足以遮蔽所有黑暗,带来一线光明。
陆眠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掌心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生命线很长。
但未来的路,更长。
也更黑暗。
但她准备好了。
无论需要多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她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