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垫下?室友可能会发现。
衣柜深处?也有可能被翻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陶瓷猫咪摆件上。
摆件的底部有一个小孔,是烧制时留下的气孔。她把笔记本卷成细筒,试着塞进去——太大了,塞不进去。
但她注意到,摆件的底座是可以旋开的——之前她从未试过,但现在发现底座和身体之间有细微的缝隙。
她用力拧动底座。
咔嚓。
底座旋开了。
里面是空心的,空间不大,但刚好能塞进卷起来的笔记本。
完美。
她将笔记本塞进去,重新旋紧底座,将陶瓷猫咪放回桌角。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人会想到里面藏着秘密。
做完这一切,她松了口气。
至少,她留下了线索。
如果她回不来,如果苏景也遭遇不测,至少有人——也许是很久以后的人——可能发现这一切,可能揭开组织的秘密。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她背起背包,最后看了一眼宿舍。
这个她住了两年的房间,熟悉又陌生。墙上的海报,书架上的书,桌上的陶瓷猫咪,床上的毛绒玩具。一切都那么普通,那么安全。
今晚之后,她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或者,即使回来,也不再是现在的陆眠。
她深吸一口气,关上台灯,走出宿舍,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宿舍传来隐约的电视声和说笑声。一切都是正常的夜晚景象。
陆眠快步走下楼梯,走出宿舍楼,融入夜色。
她没有直接去南区围墙,而是绕道去了生物实验楼。
她想再看一眼。
不是进去,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实验楼在夜色中矗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几扇亮着灯——可能是做实验到深夜的学生或老师。
三楼东侧,307室,陈文渊教授的办公室。
窗户是黑的。
教授不在。
陆眠站在楼下的树影里,抬头看着那扇黑漆漆的窗户,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如果她现在上去,敲开那扇门,会怎样?
如果陈教授在,如果她告诉他一切,他会相信吗?他会帮她吗?还是……会把她交给组织?
她不知道。
而且,时间已经不允许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虽然没带自己的,但她戴了一块有电子表功能的手表:七点四十分。
只剩十分钟了。
她必须去约定地点了。
最后看了一眼生物实验楼,陆眠转身,快步朝南区围墙走去。
夜色很浓,校园里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晃,投下摇晃的光影。她走得很急,但脚步很稳,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决心。
她留下了线索。
她做好了准备。
现在,她要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走到南区围墙附近时,她放慢脚步,环顾四周。
梧桐树在夜色中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枝叶在寒风中沙沙作响。第三个垃圾桶还在老位置,铁皮锈蚀,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
周围没有人。
苏景还没到。
陆眠躲到垃圾桶后的阴影里,蹲下身,让自己融入黑暗。
她深呼吸,调整心跳,想象那棵树——扎根,稳定,让风只是经过。
然后,她听到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从围墙外来的。
是从她身后,校园内的方向。
她猛地回头。
一个身影从树影里走出来。
不是苏景。
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男人,中等身材,面容普通,但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光。
他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仪器,像某种扫描设备,正对着陆眠的方向。
“陆眠同学?”男人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感。
陆眠的心脏狂跳,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站起身。
“是我。”
“时间到了。”男人说,收起仪器,“跟我来。”
“苏景呢?”陆眠问,没有动。
“引荐人在外面等。”男人说,“请跟我来,不要拖延。”
他的语气很礼貌,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陆眠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男人带她走到围墙边——不是第三棵梧桐树的位置,而是更东侧,一处围墙的破损处。砖块松动了,形成了一个可以攀爬的缺口。
“从这里出去。”男人说,“外面有车等着。”
陆眠看了一眼那个缺口,又看了一眼男人。
“如果我不去呢?”她问,虽然知道答案。
男人看着她,眼神依然冰冷。
“你没有选择。”他说,“请配合。”
陆眠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砖块粗糙冰冷,磨得她掌心发痛。她笨拙地翻过围墙,跳到外面的荒地上。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没有车牌,车窗贴着深色膜。
后车门打开了。
苏景坐在里面。
他穿着黑色的正装——陆眠从未见过他穿得这么正式——脸色苍白但平静,眼神空洞,像一尊精致的蜡像。
他对陆眠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表情。
“上车。”驾驶座传来一个声音,是另一个男人。
陆眠上了车,坐在苏景旁边。
车门关上,锁死。
轿车无声地启动,驶入黑暗。
车内的空气很冷,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陆眠看了一眼苏景,但他没有看她,只是目视前方,像根本不认识她。
驾驶座和副驾驶坐着两个男人,都穿着深色西装,面无表情。
陆眠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
她想起那个符号,想起陈教授的笔记,想起陶瓷猫咪里的秘密。
然后她想起苏景说的:“看到任何东西,都不要惊讶。保持冷静。”
她深呼吸,闭上眼睛,想象那棵树。
扎根。
稳定。
让风只是经过。
车在黑暗中行驶,方向不明,目的地未知。
而陆眠知道,她的旧生活,已经结束了。
新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