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球记忆里,深夜屏幕幽光下,苏景面无表情输入数据的侧脸……记录着日期、猫名、时长的表格……
就是它吗?
赵老板还在专注地检测,嘴里念叨着一些术语:“内存条接触不良?不对,这个报错代码像是驱动冲突……也可能是硬盘有坏道……”
陆眠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怎么办?她不可能让赵老板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苏景说了,个人文件有独立加密。但……有没有可能,在维修过程中,因为某些系统操作,加密会暂时失效或暴露出一些信息?
或者,更直接一点……
“老板,”陆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他这电脑……修的时候,会不会……嗯,丢失文件啊?他好像挺在意里面的一些资料的。”
赵老板头也不抬:“一般不会。重要数据我们会建议先备份。不过看他这分区,重要的估计都在那个加密的‘LOG’里吧?这种加密的,只要密码不丢,文件本身不容易损坏。当然,要是硬盘物理损坏就难说了。”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小姑娘,你是他同学?知道他这加密文件夹的密码吗?或者常用的密码组合?有时候检测需要进安全模式,如果加密软件和系统有冲突,可能需要暂时解除加密或者知道密码才能操作某些底层诊断。”
陆眠的心猛地一跳。“我不知道密码。”她立刻说,这是实话。
“行吧。那我先按常规流程来。真需要密码我再联系他。”赵老板不再多问,开始拆笔记本后盖。
陆眠知道自己该走了。再待下去,她的紧张和异常可能会被察觉。她最后看了一眼屏幕,那个带着小锁标记的“LOG”文件夹像一块磁石,牢牢吸住了她的视线。
“那……老板,麻烦你了。我先走了。”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对赵老板说道。
“嗯,慢走。修好我通知小苏。”赵老板挥了挥手,注意力已经全在拆开的笔记本内部。
走出“极客之家”,巷子外的冷风一吹,陆眠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指尖微微发麻。
她看到了。
那个加密的“LOG”文件夹,真实存在。就在苏景的电脑里。修改日期是昨天,说明他还在持续记录。
煤球的记忆是真的。苏景的自白是真的。每周二的“偿还日”,那个黑暗漩涡,那些被借取的“时间”,那份沉重的“契约债务”……所有令人恐惧和悲哀的拼图,都因为这个文件夹的存在,被钉死在现实的框架里,再也无法用“高烧幻象”或“自我安慰”来解释。
她慢慢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无法驱散她心底不断漫上来的寒意。
苏景为什么让她来送修电脑?是真的因为“顺路”和“唯一的选择”,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他是否预料到,或者至少不排斥,她有可能会看到那个文件夹?
“别试图理解我。”他警告过。
可她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在“理解”了。她触碰到了证据的边缘。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陆眠拿出来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但那个尾号她记得——是苏景。
短信内容很简单:
「电脑送到了吗?」
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陆眠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慢慢打字回复:
「送到了。赵老板正在检测。」
点击发送。
几乎在发送成功的同时,新的短信进来了:
「好。谢谢。」
依旧是简短,疏离,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
陆眠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好好休息,忘了那些幻象”?还是……利用这个信息,做点什么?
煤球临终传递的记忆里,除了真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那只老猫的期盼:“请看见全部的他。然后,做出你的选择。”
选择?
她现在有的选吗?
她知道了一个可怕的秘密,握着一个危险的线索(虽然不知道密码)。她面前是一个被枷锁束缚、不得不伤害他人也伤害自己的复杂存在。而她自己,也因为独特的能力,被无形地卷入了这个漩涡。
逃避也许能换来暂时的安全,但那些猫的眼睛,煤球最后的呼噜,苏景逆光而立时眼底那片荒芜……都像烙印一样刻在她意识里,无法抹去。
她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在空白的纸页上,缓缓写下了几个字:
「LOG –加密文件夹」
「位置:WORK分区」
「修改日期:近期」
「关联:借时记录?契约债务?」
写完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窗外,天色渐晚。路灯次第亮起,在寒冷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陆眠知道,从她看到那个文件夹开始,从她把这条信息记录下来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她不仅仅是在“试图理解”。
她已经开始,在黑暗中,摸索那条通往真相的、布满荆棘的小径。
而那个名为“LOG”的加密文件夹,就是小径入口处,第一块冰冷的指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