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好冷……”
“……不要过来……不要摸头……”
“……痛……脑袋里……嗡嗡响……”
和之前花猫呓语中的恐惧如出一辙!而且,提到了“摸头”!
陆眠的手微微发抖。她拿出观察记录表,在“猫咪目击”一栏打了勾,在“精神状态”一栏,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写简单的“惊恐”,而是按照手册上的选项,勾选了“极度紧张/具有攻击性”,在“异常行为描述”里,她写下:“无故长时间蜷缩躲避,对外界反应过度剧烈(嘶吼、炸毛),疑似遭受强烈惊吓或刺激。拒绝进食(旁边食盆未动)。” 在“备注/可能关联”一栏,她迟疑片刻,最终写下了:“附近区域近期有猫咪异常死亡案例(参见总表‘三色’)。需持续关注。”
写完这些,她看着三花猫依旧惊恐的样子,心里沉甸甸的。她尝试将随身带的一小包猫零食(社团发放的)放在离它不远的地上,但三花猫只是警惕地瞥了一眼,毫无兴趣,反而将身体缩得更紧。
陆眠知道不能再刺激它,缓缓站起身,后退几步,然后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她忍不住回头,三花猫依旧躲在那个角落,小小的身体在草木阴影中几乎看不见,只有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光。
第一次巡查结束,记录表上留下了不算乐观的记载。陆眠回到宿舍,将记录表拍照,按照要求发到了社团指定的加密邮箱,纸质版则小心地夹在手册里。
下午,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不大,但持续不断,将校园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陆眠待在宿舍里,整理思绪,照顾斑斑和点点。两个小家伙又长大了一点,眼睛里的蓝膜褪去了一些,开始显出原本的瞳色,行动也活泼了不少,在有限的纸箱空间里互相追逐打闹。
看着它们无忧无虑的样子,陆眠心里那份沉重才稍微缓解一丝。但手机屏幕上,社团临时通知群的动静,很快又将她的心提了起来。
消息是张悦发的,@了全体成员:
“紧急通知:今天下午四点左右,有同学在‘西区操场-体育馆’区域(C区)的排水沟附近,发现一只猫咪死亡。特征:体型中等,毛色纯黑。发现者描述状态‘不太正常’。请负责C区的志愿者@李浩同学尽快前往确认,并联系我或周然学长。其他区域同学提高警惕,巡查时注意安全,发现异常立即上报!”
黑猫?陆眠的心猛地一跳。乌云?夜跑那只?
紧接着,周然在群里发了一条更详细的消息,语气凝重:
“已初步查看。死亡猫咪确认为我社记录中的‘乌云’(纯黑公猫,常出没于西区操场及周边)。尸体状态……与之前发现的‘三色’有相似异常特征。已拍照并通知学校相关部门。请所有志愿者,尤其是C区及相邻B区(实验楼主区)、D区(宿舍区西)的同学,未来几天加强巡查频率,重点观察猫咪行为有无突然改变(萎靡、躲避、亢奋、方向感迷失等)。有任何发现,无论多细微,立即上报!同时,再次强调人身安全!不要独自在夜间或恶劣天气深入偏僻角落!”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消息一条接一条。
“我的天!又来一只?”
“到底怎么回事啊?投毒吗?”
“乌云我上周还见过,挺精神的啊,怎么突然就……”
“状态异常是什么意思?和之前那只一样干干的?”
“学校管不管啊?这太可怕了!”
“我们晚上巡查会不会有危险?”
恐慌的情绪在字里行间蔓延。陆眠盯着屏幕,手指冰凉。第二只。而且同样是特征明显的、曾被苏景“处理”过的猫(如果夜跑那只黑猫就是“乌云”的话)。死亡地点换了,但模式似乎一样。
她点开周然随后发到群里的一份加密文件(需要社团内部密码查看),标题是《异常事件初步记录与分析(内部参考,严禁外传)》。
文件里有两份并排的照片对比,一份是玳瑁猫“三色”在垃圾箱里的尸体特写,另一份是黑猫“乌云”在排水沟边的照片。即使隔着屏幕,也能看出两者的相似之处:皮毛失去光泽,紧贴身体,显得干枯;肢体僵硬不自然;眼睛浑浊。文字描述部分,周然用专业而克制的笔触写道:“……尸体均呈现非典型性脱水及快速僵直特征,无明显外伤、中毒或疾病典型症状。死亡时间推测在发现前12-24小时内。两者在行为记录上,均在死亡前一周左右被反馈‘精神状态下降’或‘行为改变(过度亲近/躲藏)’。关联性待进一步查证。”
下面还有一张简单的表格,列出了目前社团掌握的所有“行为异常”或“失踪”猫咪的名单、特征、最后出现地点和时间。陆眠看到了“橘座”(状态:曾萎靡,后恢复但不如从前活跃)、“乌云”(死亡)、“三色”(死亡),还有几只她不认识的名字,后面标注着“消失”或“畏缩”。
周然在文件最后写道:“目前尚无确凿证据指向人为恶意行为,但不排除可能性。所有记录将整理后正式提交学校保卫处及后勤管理部门。在官方结论出来前,请各位志愿者务必做好观察记录,这是我们能为它们做的,也是为查明真相可能提供的关键帮助。辛苦了。”
看完文件,陆眠背靠着椅子,久久无言。窗外的雨声单调地敲打着玻璃。社团的行动比她想得更快,更系统。周然显然已经将几起事件联系起来了,并且开始了内部调查。虽然还没直接指向苏景,但那些“行为改变”、“过度亲近/躲藏”的描述,与他笔记本上的记录和她亲眼所见的一切,方向完全一致。
她感到一丝微弱的希望,但更多的是更深的忧虑。调查公开化、系统化了,也意味着更可能打草惊蛇。苏景会怎么应对?那个可能存在的、能抹去监控的“组织”,会允许调查继续下去吗?
还有她自己。作为新加入的志愿者,又被分在了核心区域,她将不可避免地更深入这个漩涡。她丢失的笔记本,就像一颗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周然的私信:
“陆眠,看到你上午交的记录了。三花猫的情况很重要,和之前一些‘行为改变’的案例有相似之处。你负责的区域是关键区域,请务必保持警惕,注意自身安全。如果发现任何与‘乌云’或‘三色’死亡前类似的行为征兆,或者……任何可疑的人或事,随时联系我。不要独自处理。”
陆眠看着这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回复:“明白,我会小心的。有情况一定及时报告。谢谢学长。”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迷蒙的雨景。
动物保护社的调查表已经铺开,第二只死猫的出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块石头,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
而她,既在调查者之中,又在被调查的秘密边缘。
书包丢失了,记录可能暴露了,但新的身份和集体的行动,也给了她新的支点和方向。
雨还在下,天色渐晚。
调查,在湿冷的冬雨中,悄然进入了更紧张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