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被放大,带着湿漉漉的回响。手电光随着她的步伐晃动,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两侧的墙壁和头顶纠缠的藤蔓在光影中扭曲变形,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她走得很慢,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角落。墙根凹陷处,半埋的破瓦罐,甚至垃圾桶后面……都没有。
巷子不长,很快走到了尽头。那里是另一面更高的红砖墙,墙上有一扇早已锈死、被藤蔓完全覆盖的铁门。这里就是苏景当时蹲着喂猫的地方。
陆眠停下脚步,手电光落在那片墙角。
地上很干净。没有猫粮,没有食盆,甚至连猫的粪便痕迹都很少。只有湿滑的苔藓和几片被雨水浸泡得发黑的枯叶。
玳瑁猫不在这里。任何猫都不在。
但她却感觉到一种异样的……寂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缺乏生气的、被抽空了的死寂。连虫鸣都听不见。
她蹲下身,手电光靠近地面,仔细查看。砖缝里除了青苔和泥土,什么都没有。就在她准备放弃起身时,光束边缘扫过靠近墙根的一块松动的砖石下方。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颜色很深,几乎与潮湿的泥土融为一体。
陆眠伸出手,小心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几片湿烂叶子。
是一小撮毛。
混杂着黑、棕、黄三色的,纠结在一起的,沾满泥污的猫毛。
陆眠的手指僵住了。冰冷的感觉瞬间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是玳瑁猫的毛。她认得那个独特的颜色组合。
毛发的状态很糟糕,不是自然脱落的那种柔软蓬松,而是显得干枯、脆弱,有些甚至断裂了,像是被用力揪扯或摩擦下来的。毛发的根部带着一点点暗色的、已经干涸的皮屑。
手电光下,那撮毛静静躺在泥水里,像个不祥的印记。
陆眠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猛地站起身,手电光束因为动作而剧烈晃动,在墙壁和藤蔓上扫过一片凌乱的光斑。
玳瑁猫在这里挣扎过?痛苦过?还是……发生了什么?
她想起苏景覆盖在它头顶的手。想起它瞬间的僵直和后来的温顺。想起笔记本上“3.2h”的记录。想起花猫临死前说的“痛……脑袋里……空的……”
寒意像无数细密的针,扎进她的皮肤,深入骨髓。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巷子,重新回到相对明亮、有行人偶尔经过的主路上。冰冷的雨丝落在脸上,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稍微冲淡了一些巷子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恐惧。
她靠在图书馆斑驳的红砖外墙上,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手电光没有关,苍白的光束照向地面,映出她微微颤抖的鞋尖和湿漉漉的地面。
玳瑁猫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而证据,就在那条昏暗的巷子里,在那撮干枯断裂的猫毛上。
她能做什么?报警?说怀疑一个学长用超自然手段害死了一只猫?证据是一撮猫毛和她能听懂猫语的“证词”?
告诉动物保护社?在没有尸体、只有间接推测的情况下,他们会相信吗?苏景在社团里似乎还有不错的口碑。
直接去质问苏景?她有什么立场?又会引发什么后果?图书馆那晚的试探,和小路上的对峙,已经让她清楚意识到,苏景绝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和平静。他甚至可能乐见她这种恐惧和探究,就像猫捉老鼠游戏里的那只猫,享受着猎物逐渐陷入恐慌的过程。
无力感再次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救不了花猫,现在可能也救不了玳瑁猫。她甚至无法确认它的生死,无法为它做任何事。
雨又下得大了一些,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地面和树叶。陆眠关掉手电,将手机塞回口袋,拉紧了冲锋衣的帽子。
她最后看了一眼图书馆后巷那个黑黢黢的入口,然后转身,朝着宿舍区走去。
脚步沉重,像灌了铅。
雨水顺着帽檐流下,模糊了她的视线。校园里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像是无数只悲伤的、哭泣的眼睛。
她知道,玳瑁猫的消失,不仅仅是一只猫的失踪。
它是一个信号。
一个预示着更多隐藏的伤害、更多无声的消失,以及那个名为苏景的秘密背后,更加冰冷黑暗真相的信号。
而她,这个偶然的目击者,这个不受控制地“听懂”了秘密的知情者,似乎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步步推向那个真相的边缘,推向与那个琥珀色眼睛的主人,更直接、也更危险的碰撞之中。
调查笔记本上,“玳瑁猫”这一项后面,她或许不得不画上一个冰冷的问号,或者……一个沉重的句点。
夜色和雨幕,吞没了她的背影。
巷子深处,那撮湿漉漉的、颜色混杂的猫毛,依旧静静地躺在泥水里,像某个恐怖故事里,被匆忙遗落的、最初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