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灼捻着笔尖,重复念道:“太府寺?”
静心点头,察觉锦灼话语间的疑惑,轻声解释,“库藏商贸,皆由太府寺掌管。”
“那不是与户部重了。”锦灼眯了眯眼,与静心一同望向柳均。
柳均放下信,拿起笔,在桌面浅浅勾勒,口中介绍起大烨官制。
“大烨下设六部九寺,其中不乏权责形近之职,本欲职责细分而使双方制衡,但至先帝即位前,丞相手握重权,与六部关系紧密,而使九寺位卑权轻。”
“先帝即位后,安丞将氏族言官于六部剔除,氏族转而以九寺与其抗衡。”
“时至今日,六部尽在陛下掌控之中,至于九寺,”柳均收笔,直起身,缓缓圈起纸上几列小字,“近来可谓动作频发。”
太府寺既掌管库藏商贸,且背后倚靠氏族,这么多年,定不知为氏族牟了多少油水。
如今安丞已除,柳氏以铁腕收回六部与军权。
下一步该轮到谁,锦灼一个局外人都看得清晰。
九寺慌乱而行,怕不是背后氏族亦战战兢兢。
“差宗正寺查先帝召寝详录,莫不是要以暄帝身份开刀。”锦灼指尖点在桌面,眼随手动,横指太府寺与卫尉寺。
“钱财与兵器在手,氏族盘踞大烨以南,会否圈养私兵,各地州郡又是否早同氏族沆瀣一气。”
思及黄海渡口,水师提督再次上报的急信,锦灼站起身,展开大烨舆图,随手抄起毛笔,手中挽花,反转尾端,点在南部。
“南方多水路,水路通海,商贸往来密切之地,难保州郡氏族不会与外敌勾结,若真如此,二叔与既明南下定不顺遂。”
“此战棘手,尉迟军向来以北戎为敌,骑射居多,陆战所向披靡,海战一窍不通。”
“军中中原人士居多,不靠海,不会水,水师提督下辖船只兵卒不足以操练此军,若硬要上船迎战,胜算不多。”
艳阳越窗而过,少年执笔而立,劲装英姿,眼含锋芒,以笔为剑,直指沙场。
静心此时才明白,那夜主子口中所言何意。
他不该正视前方郎君。
但这一刻,沐浴微光的少年,仅仅只在书房浅显点了两句,就能叫他想到锦灼挥剑将敌寇一击毙命的模样。
定比今日,更加桀骜凶戾。
“若尉迟军以援军名义南下,水师为主,陆军为辅,倒是可行。”
柳均额心微蹙,上前一步,“水师兵力不足,尉迟军若不出战,海寇恐登陆袭城。”
锦灼扬眉轻笑,抱臂觑人,“尉迟军出战,身后无防,恐遭人暗算。非与匪患勾结之人,皆同谢璟这般离了那处纷乱地。余下众人,皆不可信。”
见柳均始终不肯松开眉心,锦灼垂眼看着渡口地形,音色清亮,将对方心中忧虑之事,驱散开来。
“倭国海寇此番大举进攻,沿海各地不说失守,却也难保从前生计。命在先,城为后,命州郡派兵,将百姓迁至内地,沿岸只留空城。”
“水师假意迎战,实则引海寇入城,陆上,才是尉迟军的战场。”
舆图之上,修长指尖引路,将锦灼的想法清晰明了地呈现在二人眼前。
柳均眼波轻晃,心中澎湃,他早知锦灼有颗玲珑心。
锦灼看待局势,总是直命要害。
沙场演练上千场战争后的机敏,叫锦灼此刻收敛起玩世不恭。
一计一谋,皆有少将之风。
锦灼抬眼,杏眸含光,宛如珠玉,顾盼生辉。
与柳均对视时,锐气未收,刺得人心尖一颤。
“静心。”
柳均直愣愣看着锦灼,开口时,将静心唤回神。
“主子。”
在锦灼不解的视线里,柳均面中露出笑,迫不及待吩咐下去,“将阿灼方才所言,报与太后大哥。”
锦灼眼光微闪,狐疑地瞧人,倒是难掩兴奋,“当真?”
柳均端手,朝郎君拜礼,起身后,眸中神色真诚,“柳均佩服。”
吁——
嘭!
哨声起,墨色飞镖穿过厅堂隔断,带着一张字条,稳稳没入内室靶心。
锦灼惊了一瞬,视线紧紧追随那枚飞镖,见柳均面色无恙,打趣道:“秘辛?”
静心将飞镖收入囊中,躬身,双手呈上字条。
“密信。”柳均说着,自己未展字条,反手送到锦灼面前。
“郎君这是何意啊?”锦灼未拿信,指尖落在柳均腕骨,缓慢摩挲,而后顺着袖口,钻入袖中,碾磨那更为细腻的肌肤。
静心悄声退出房门。
柳均翻手握住人,倾身,手掌按在桌面,吻在锦灼唇角,呼吸轻浅,目光痴缠,清粼声线微哑,“夫君,可助柳氏一臂之力?”
锦灼勾了勾唇角,直起身子,捏着柳均下巴,张口咬住柳均下唇。
柳均立于桌案一侧,不消片刻便失了力气。
锦灼松开人,将人拉到身侧,按在椅中四目相对。
二人气喘吁吁,柳均仰头看着人,眉目之间,波光潋滟。
在锦灼又一次想低头亲上来时,柳均人未动,只抬起手。
冰凉指尖点在锦灼额心,椅中软倒的貌美郎君,温声提醒,“你还未回我话。”
锦灼两指夹着字条,攥住柳均的指尖,“郎君既已开口,锦灼岂有不应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