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两指粗铁链解下,地牢阴湿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血腥与腐臭混杂在潮湿朽气中,来人自带一身沁香,瞬间惊醒混沌之人。
“毒妇!”
团缩在地牢正中的黑影怒喝一声,疾步冲向房门站着的华服女人。
铮一声!
身后铁链绷直。
只差半步,他便能用漆黑渗血的指尖掐在女人颈间。
大张的五指与那张脸上的表情一同扭曲。
“你这毒妇!怎还没死!杀了我!你杀了我啊!留我一命做什么!我若做了鬼!定叫你柳氏上下皆尝尝身不如死的滋味!”
又一道脚步缓慢踏入牢房。
毛糙的发丝掩住视线,他未看清来人,便嗅到熟悉的檀香。
“柳檀!你们姐弟心狠手辣!留我作何!”
女人悦耳的轻笑,比铁链声更为清脆。
柳懿德欣赏着对方的丑态,抬指。
侍从点起烛火,室内猝然亮起。
“安丞相,我的剑刻意偏了一寸,可不是留你好活的。”
华服女人发髻束以凤冠,金凤探身衔着流苏坠子,红玛瑙于额前轻晃,却不及眸中厉光夺目。
紫袍官服之人自柳懿德身后移步而出,柳檀一手背后,一手于身前攥着一卷画纸,眼皮微垂,视线淡漠地望着眼前人。
“安丞相,久未见面,你老了不少。”
看着眼前雍容华贵的柳氏二人,安丞目兹欲裂,生生咬碎后牙,唇齿浸出血丝,嗓音嘶哑,粗声戾气。
“谋事在人,成败于天,我败了便败了,你们姐弟何不给老夫一个痛快!”
安丞后退着,扬起双手,眼白泛上红丝,眸光疯癫。
“安某成了你二人的阶下囚!他日你等又是谁的脚下蝼蚁!哈哈哈!我在地下!等着看你们求死不得的时候!呸!”
一口血水朝柳氏姐弟吐来,二人宽的伞面随着黑影出现张开。
柳一收伞,再次隐身。
安丞愤愤盯着二人,竭力挣扎将他困在牢房正中央的几条铁链!
就是这几条铁链,叫他生死不能!
“丞相当年万人之上,到了如今,仍是一身傲骨啊,”柳懿德掀唇讥讽,眼底尽是轻蔑,“金銮殿上,丞相也算死过一遭,竟不知身边亲信,早就另择良主了罢。”
怨毒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二人,安丞嗤笑一声,口含沙砾般开口:“不可能!哈哈哈哈哈……你是遇上难题了罢太后。”
半晌,安丞笑得筋疲力尽,拂过褴褛衣衫,盘坐在地上,闭着眼嘲讽。
“当今陛下身份不明,正统之士开始查了?朝中没了我,还有氏族啊哈哈!南方氏族权势滔天!你端坐高堂,稳得住京城,便稳得住大烨?你做梦!”
地上小老儿睁开精光双眸,眼神凶悍,宛如一只铁链拴住的豺狼。
“你除了我,北戎势必大举进攻!中原空虚,恰好便是岭南王北上的好机会!氏族是见了腥就跑的狗!此时再不拥簇岭南王,好叫日后柳氏削了南方氏族?”
“你完了,你拿不住宁王,这大烨早成了空虚危楼,没有我,只待一朝战起!大烨便亡国了!”
安丞的话极尽猖狂,却字字道出了数月前柳氏心中忧虑之事。
可安丞不知,如今局势,大不相同。
柳懿德不敢断言胜券在握,却也有七成胜算在手。
余下三分,便是北戎此行所寻,深藏于安丞身后的未亡人。
柳懿德接过柳檀手中画像,缓慢展开,眉梢微跳,呼吸轻滞。
“你的暗卫营统领,由我亲手射杀。”
柳檀上前半步,眸光冰冷,便是心下如何焦急要一个答案,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引诱对方。
“你当真以为,他会忠贞于你?”
画卷轻轻翻转,柳懿德紧盯安丞面中神色。
安丞隐约察觉这二人前来,便是为这画像中人,他压下疑惑愤怒,听着柳檀的话,脑海之中想起追随他多年的一道身影。
看清画像,安丞眼底的震惊与陌生一闪而过。
不对!这不是他!
除去所标姓名与令牌纹样,此人样貌与特征详录,皆非他所熟知之人!
他没死!
柳懿德深吸一气,自脚下而起的寒凉,拂过脊背,攥上她的后颈。
汗毛倒竖,柳懿德克制不住得发抖,红甲攥破纸张,玉颈浮起青筋。
女人轻呵,目光慑人,红唇张合,地牢响起一道阴森森呢喃。
“安七。”
*
平阳侯府。
静心立于书房,将近日所查悉数交由柳均。
见锦灼坐在椅上,正查看莫言上报的信件。
静心默下头,尽职开口。
“主子,宗正寺丞近日在查先帝召寝详录,详录之上有新墨,许是叫人誊抄过。昨日宗正寺丞隐蔽行踪,与太府寺少卿密会,此事已禀太后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