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话,像唱戏那样躬身唱个大喏,逗得查爱莲哈哈大笑。
查爱莲和查惟衡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因姨父一家久无子嗣,姨父姨母深觉寂寞,这才从查家过继了查爱莲来,以此慰藉无子之痛。
因为攀上了这门好亲,查家的身价水涨船高。
沈太守亲自请人教导查惟衡读书科考,前年他中了个秀才,在乡邻之间大大地出了风头,后来再考,却始终没有结果。
不过查惟衡也不在意这些事,反正他亲生的妹子已经是太守的女儿,将来再嫁个大官,他做大舅子还怕没有荣华富贵享受吗?
查惟衡往来沈家如回自己家一般,悠游自在。查爱莲坐在石桌旁,看哥哥逗笼里的鹦鹉:“你见过姨父姨母没有?”
“没呢,我才刚到建州,可不得歇歇脚?”
“哥哥真是越发没礼了。”
查惟衡不以为意:“姨父姨母又不会说我,倒是你,你的婚事可有着落了?他们给你找的是个什么官?”
“谁知道呢?这事儿还没个风声。”查爱莲红了脸,托着下巴,两眼望向四方的天。
一对燕子飞过,云淡风轻,花红柳绿,不知怎么她忽然又记起徐晏清那人来。
查爱莲:“哥,这当不当官真有这么重要吗?”
查惟衡听出些不对的苗头,若有所思一笑,拿起一旁的小勺子给鹦鹉添粮食:“小妹啊,你也不想想,要不是因为姨父是官,你做的上这大小姐吗?没钱没势,只怕你还在乡下杀猪吧。”
查爱莲最讨厌别人提起旧时她在乡下杀猪的日子,那时候穿烂衣服,破草鞋,看着有钱人家的小孩吃白饭,自己馋的直啃手,太丢人了!
“哼,我杀猪,你也不杀猪吗,老大别说老二。”
“好好好!不说不说,去不去玩,我今儿在建州城里找到好几家不错的馆子。”
尤其是那小苏家,饭菜自不必说,连看柜台的小丫头也如花似玉,他打听过了,这小苏家的掌柜才是建州城有名的美人,他来建州不能白来,总得会会美人去。
每次和查惟衡出去他都只顾着自己玩,哪里有把自己妹妹带着去逛酒馆的道理,但查惟衡还不止干过一次,他那些猪朋狗友,略微看看都觉着反胃。
当下直接拒绝了查惟衡,独自往深处赏花去了,查惟衡也不管她,计划着明天找个适合的时候去会会那小苏家的美人。
*
傍晚时沈府来了人,和苏芙枝定明儿送到送家去的食材,苏芙枝便知道自己和沈夫人这条线算是搭上了,现在就是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拿下那块地的时候!
大乾朝买地要自己些写好文书,标明买哪块,出多少钱,递交给官府查看,若是同意,再签订地契。
此前两次苏芙枝都是请街头那些卖字的老秀才写的,现在自己家里有读书人方便了许多。
她特意找出好墨好纸,敲响徐晏清的门。
徐晏清忙完了苏芙枝吩咐的事情,正在奋笔疾书戏本。
之前苏芙枝给他的那几本戏都是建州经典的好戏,他迅速地通读了一番,两两比较找出文本里的相似之处,发现这些才子佳人的故事需得有纠葛才好看。
出身高贵的小姐与落魄的文人,或是落魄潦倒的姑娘与清灵神秀的公子,若以世道寻常的目光来看,这样的两种人产生交集的可能性极小,不过唱戏唱的就是不寻常的事,若以日常生活细细敷演,那就没意思了。
他便想着仿那几出戏,写个江湖女侠盗与微服私访太子的故事。
正写到第三回春郊的时候,门砰砰响起。
“徐晏清!救命啊!”
上次苏芙枝喊救命,他将她从圈椅中拎出来,后来娘拎着他的耳朵骂他不解风情。
“儿啊,你就长点心吧,不是在喊救命就真是要救命的呀。”
所以这次他仔细听了,苏姑娘的声音一点也不紧张,不是真的要救命。
他起身打开门。
苏芙枝啪得将纸墨笔砚扔给他:“快快快!帮我写份买地的文书。”
“好,姑娘坐。”
徐晏清本来是坐在脚榻,以床为桌写着东西的,等苏芙枝进来后便扫开他的纸张,空出干净的位子给苏芙枝坐着。
他也没问苏芙枝买的什么地,干脆利落地展开绢纸,研墨,提笔,下笔一气呵成更无停顿。
“哇,看来你脑子也有灵光的时候嘛!”
苏芙枝很满意手上这份规整又漂亮的文书。
徐晏清:“不客气。”
说着将笔换回自己那支秃头炭笔,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姑娘,你会唱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