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英从通向大厨房的拱门处冒出脑袋,两只袖子都挽得高高的,露出结实洁白的胳膊,见李叔站在院子里笑,立刻甜滋滋地喊了一声李叔。
苏芙枝瞧着她:“怎么不在里边算账?做什么弄得满头大汗的。”
“我烧水呢!”红英利索地走过来,一左一右接了李叔递来的鸡和鸭,“这整个院子的人都不晓得你是个什么样,我能不晓得?我想今儿这个日子,你嘴上再怎么厉害,也总该有点什么表示,果然,不仅有鸡还有鸭,我那满满一锅热水真是烧得好呀。”
苏芙枝一下听出红英在打趣她,放在平时她不介意,但如今她正要给徐家人立威,这丫头故意拆她的台:“你倒是说说我是个什么样的?说不出来,呵呵,我给你一顿好打!”
红英知道苏芙枝并不生气,笑嘻嘻道:“你是个什么样的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要说我对姑娘你知道多少,便是姑娘化作灰我也认得姑娘!”
“好你个油嘴滑舌的丫头,我看今年不必往油坊里买油,要用的时候只将你上下两瓣唇掰扯下来往锅里抹一抹,也够用个三年的了!”
“哦呦!好吝啬的姑娘!竟然连买油也舍不得,要拿丫头煎油——那我烧了一大锅水,杀了这两只鸡鸭还绰绰有余,如此浪费,怕不是要游街,徐家娘仨你们还不快点跟我来,把那些水用的干净,免得我被姑娘扯出去丢人呀!”
“死丫头!编排我!看我不收拾你!”苏芙枝捏拳,作势要打红英,被徐晏清拦在前面,没好气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难道要我抬大轿请你们去?”
徐晏清这才确定红英的话是苏芙枝的意思,躬身致了谢,苏芙枝被这谢来谢去的弄得浑身不自在,招招手叫他们赶紧去了。
等那三人洗漱的时候,苏芙枝和红英李叔一块杀鸡杀鸭,她懒得拔鸭毛,就丢给红英和李叔处理,她自己去杀那只鸡。
对于案板上的功夫,苏芙枝已经熟悉到闭着眼都能做的地步,割喉、放血、过热水、拔毛、开膛,一气呵成,浸透了滚烫开水的带毛鸡在蒸腾的热气里散发出鸡油的气味,苏芙枝啪得一下将鸡砸在地上,开始拔毛。
后院的后院是正式的大厨房,除了角落里的浴室,整个空间都是为了制作烧腊而布置的,说是院子,更像是一个棚房,空间很大,中央摆着二十五个硕大的瓦炉缸,底下可以生火,这是苏芙枝混饭吃的东西。炉子的左手边是灶台和水井,苏芙枝等人正蹲在那儿杀鸡杀鸭。
徐晏清正站在通往浴室的小过道上,妹妹正在里头帮母亲洗澡,整个棚里十分安静,偶尔有些水声和对面苏芙枝等人说话的声音,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观察苏芙枝。
她长得比他见过的小姐都好看,皮肤恰到好处的白里透红,最妙的一双眼睛,初望过去如月笼寒纱,仔细看去却发现那朦朦胧胧的雾中总有一点坚定的星芒。
只看那双眼,便能让人知晓,这眼睛的主人定是极有主见的。
蹲在地上,袖子难免拖到地上,苏芙枝几次撸起来无果,径直起身去了前面居所,再过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打扮,藕粉色抹胸外换上了碧色露臂短衣,罗裙也换做了同色的阔腿裤,腰间系着一条麻色的带子,轻飘飘的烟萝霎时成了干练的指天椒。
京城人是不做这样的打扮的,但是在一路流放路上,徐晏清看到过有的女子这样打扮,便也明白这是南地炎热,百姓们消暑的法子,而且这样的短打装扮也方便做事许多。
苏芙枝露出的胳膊白如雪花,因为时常干活的缘故,大臂上的线条流畅优美,随着拔鸡毛开膛的动作,一缕黑发顺着脖颈间的弧度落到胸前,她手上不得空,直接仰头一甩将头发甩到背后,因为热气蒸腾而白里透红的皮肤暴露无遗。
徐晏清猛得低头,只觉那股热气是被苏芙枝甩到他这里来了,明明站在阴凉处,他却有些冒汗。
苏芙枝那边也许是真的很热,不怎么喜欢出汗的她现在额头上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徐晏清看在眼里,觉得自己这么站着显得很没有用。
不过他的确不会杀这些鸡鸭,比起苏芙枝来说,的确是挺没用的。
又等了一会儿,苏芙枝扯过脚边的盆,捞出李叔带来的草鱼,准备杀鱼。
一道影子突然笼罩住了她,她眯着眼抬头。
徐晏清有些局促:“那个,我可以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