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睁开眼时,视野先是模糊的白光,然后是摇晃的人影。
锖兔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叶。
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上盖着黑色的制服外套,蝴蝶忍正跪坐在他身侧,手指搭在他腕间,眉头微蹙。
“哦呀,终于醒了?”蝴蝶忍的声音依旧柔和,但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笑意,“脉搏跳得很快呢,是做噩梦了吗?富冈同学也醒了哦。”
锖兔侧过头,看见义勇躺在不远处,正被炼狱扶坐起来。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炼狱杏寿郎的声音很严肃,“我和忍在东侧遭遇了大量尸傀的阻拦,好不容易突破过来,就发现你们昏倒在这里——这片祠堂后方的荒地,根本不是你们原定的路线!”
他顿了顿,金眸锐利地扫过两人明显哭过的眼睛、凌乱的头发:“而且,周围的能量波动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在急剧增强!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小心!”
四人迅速背靠背站起。锖兔和义勇虽然刚从漫长的幻境试炼中挣脱,精神与体力都接近透支,但三年多年的训练让身体本能地进入战斗状态。
昭忠祠的正门在震动中,轰然向内倒下。
烟尘弥漫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不对,应该说是鬼影。
她身上是残破的、沾满血污与尘土的旧式护士服,半边脸上凝固着狰狞的伤口,像是被弹片或利器所伤。而更吓人的则是她的眼神,燃烧着一种混合了执念、不甘与某种扭曲的期待。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为什么你们能挣脱……”
她的目光落在锖兔和义勇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
“我看见了……你们的羁绊,比我所知的任何誓言都更牢固。”她的声音里透出不解与疯狂,“但那本应让你们更容易接受‘契约’!留下一个人,换取另一个人永远安乐的幻境……为什么你们不选?!”
锖兔握紧刀柄,沉声回应:“因为那不是真的安乐。建立在抛弃同伴之上的幸福,比任何地狱,都更虚假。”
义勇没有说话,只是向前半步,与锖兔并肩而立。
“虚假?哈哈……哈哈哈哈!”女鬼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刺耳,“那什么才是真实?!我等了一百年!等了无数个春秋轮回!我看着那些伤员在我眼前咽气,看着陈志远的承诺变成一句空话,看着这片土地被遗忘,看着我的名字,和所有人的牺牲一起被埋进尘土!”
她的身影开始膨胀,周围的樱花树突然疯狂地重新绽放!不是之前那种发光的粉色,而是暗红色。花瓣飘落,在空中凝聚,缠绕在她周身。
“既然你们不愿接受温柔的‘契约’……”她的声音低沉下去,“那就,用血来完成仪式吧。”
“让你们的血,染红这片土地,染红这场迟了一百年的——”
“婚礼!!”
天地色变。
战斗爆发得极其惨烈。
这个女鬼的力量远超预估。血色樱花如同暴雨般倾泻,每一片都带着侵蚀和致幻效果。更可怕的是,那些花瓣落地后竟能化作无数细小的触须,从地面、从树干、甚至从空气中钻出,试图缠绕、吞噬。
“不行!数量太多了!”炼狱挥刀斩碎一片袭来的花瓣风暴,金色火焰暂时清出一小片区域,但更多的花瓣立刻填补空缺,“她的力量源头是整个雾沉山的怨气!这样硬拼消耗太大!”
蝴蝶忍的身影在花瓣雨中穿梭,细刃精准地点破一片片花瓣,但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花瓣会吸收攻击的能量转化为己用……真是令人不快的特性呢。”
锖兔和义勇刚从深层幻境中挣脱,体力与精神力都处在低谷。两人只能说是勉强守住,锖兔能感觉到义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也开始出现迟滞——那是精神力严重透支的表现。
“不能这样下去了!”锖兔咬牙,“必须找到核心!”
“她在祠堂里……不,她就是祠堂!”义勇喘息着说,挥刀斩断数条试图缠上他小腿的花瓣触须,“整座昭忠祠都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我们是,在她体内战斗!”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就在这时,吟唱再次响起:
“一拜天地——”
随着她的声音,祠堂周围的土地剧烈翻涌。
无数由血色泥土和花瓣凝聚而成的巨大手臂破土而出,每一只都有房屋大小,带着恐怖的威压抓向四人。
“散开!”炼狱大吼。
四人同时向不同方向跃开,巨大的手臂砸在地面,激起漫天尘土和碎石。
“二拜高堂——”
第二句吟唱响起时,祠堂本身开始变形。
墙壁如同活物般蠕动,门窗扭曲成巨口,屋檐化作骨刺,整座建筑如同苏醒的巨兽,向着最近的锖兔和义勇吞噬而来!
“锖兔!这边!”炼狱冲向锖兔的方向,金色火焰在身前形成一道冲击波,暂时击退了袭来的建筑触手。
蝴蝶忍则轻盈地落在义勇身侧:“富冈同学,能跟上吗?”
义勇点头。
“夫妻对拜——”
第三句吟唱如同丧钟敲响!
整个空间的重力似乎都被扭曲了!
锖兔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强行拉扯他的身体,要将他拖向祠堂中央!与此同时,义勇那边也传来一声闷哼——是同样的力量在作用!
“她要把我们拉进去完成仪式!”
炼狱咬紧牙关:“不行!力量差距太大了!先撤退!重新制定战术!”
“向东南方向!那里地形复杂,可以暂时躲避!”炼狱吼道,率先向那个方向冲去。
四人开始全力突围。
撤退的过程很艰难。
周围的树木、岩石、甚至空气都仿佛活了过来,带着女鬼疯狂的意志阻挠他们的逃离。血色花瓣如同追踪的箭矢,从各个角度射来。地面时而塌陷成泥潭,时而隆起成尖刺。
在一次剧烈的能量爆发中,四人被迫分开躲避。
“锖兔!这边!”炼狱抓住锖兔的手臂,将他拉向一条狭窄的山沟。
几乎同时,另一道能量冲击波将义勇和蝴蝶忍逼向了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