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锖兔和义勇两人决定,干脆中午就直接去图书馆,查资料和下载资源同时进行。
穿过庭院时,角落那棵老梅树边的石碑静立着,上面刻着“联合体鬼杀总局 鬼杀战术培训学院治学勤勉护生安宁”,底座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刻着旧校名和建校年份,有些看不太清了。
现在是东方联合历102年,一个普通的下午。一百多年前那场大乱子之后,东方各地都慢慢拢到一块儿,成了现在的联合体。大部分地方都适应得挺好,说话办事都能明白,可总有些偏远的角落,老习惯、老说法根深蒂固,跟外面不太一样。
他们这次要去的雾沉山,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午后阳光被图书馆的高窗切割成斜斜光柱,尘埃无声浮沉。旧纸张、木柜与岁月混合的独特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锖兔领着义勇穿过一排排高耸至天花板的书架,来到电子阅览区靠墙的安静角落。这里只有机器低微的运行声。
“给,用我的。”锖兔把自己的学生卡拍在桌上,转身从旁边古籍区抽了几本厚重的地方风物志,“你先查加密档案并下载,我翻这些老古董,咱们双管齐下。”
义勇接过卡片插入终端,调出档案库。果然,那个需要额外授权和高额学术点数的提示框再次弹出。
锖兔凑过来看了眼自己账户余额,努努嘴:“确认呀,在犹豫什么啊。正事要紧。”
义勇手指在确认键上停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进度条慢吞吞地开始走。
他转过身,也开始看锖兔拿来的那些纸质资料——都是些旧地方志的复印件,纸又黄又脆,竖排的字有的被虫蛀了,有的被水晕过,糊成一团。
“这写的啥啊……”锖兔自己也正翻着,指着一行字皱起眉,“‘红影啭山坳,似有锣鼓点子,调门悲戚,类《送阴》’……‘啭’是去哪儿?《送阴》又是什么曲子?”
义勇凑近些,就着灯光仔细看了看,摇摇头:“像是方言……”
他翻了翻旁边另一份新点的报告,找到一行小字注释,念到:“问了当地老人,‘啭’在这儿是说在山坳低处绕圈子走,常拿来形容雾或者烟气。《送阴》怀疑是以前送葬时候吹的曲子,现在没人会了。”
“哎呀,出个任务,怎么还得先学人家本地话……”锖兔嘟囔一句,继续往下看。
这类看不懂的地方可多了去了。说死人穿着“老式袍褂,样子怪”,旁边还画了张简笔图,那衣服样式他俩都没见过,宽袖子,对襟,绣着些模糊的缠枝花纹。说到那些幻影的脸,总提“白煞煞的脸上,带着点子‘喜相’”,“喜相”这词反复出现,在这语境里搁着,听着还怪瘆人的。
更麻烦的是,那些本地特有的说法。一份笔记里写道:“乡下传言,说是‘地下的客’心愿没了,借着地气‘回潮’显形。这‘回潮’的时候,不看黄历,倒像是跟老话里‘三巡香火一轮回’能对上,可再往细了问,谁都说不清。”
“啊?三巡香火?”锖兔看向义勇,“这又是什么时间说法啊?一巡是多久?”
义勇没吭声。他抽了张白纸,拿铅笔开始画时间线。此时加密档案也下载好了,他结合档案,把里提到的出事年份、农历月份,甚至附近记过的小地震、大旱年份都标上去,手指偶尔停一下,琢磨“巡”和“香火”在祭祀这回事里可能有着什么关系。他画得很专心,鼻子都快碰到纸了,额前一缕头发垂下来,随着呼吸轻轻的晃动。
锖兔没打扰他,自己接着翻。他又看到一段记录:“早些年要是出了怪事,村里人会凑钱请‘老师傅’做场‘安土’,准备点水酒、熟肉、黄纸钱,在祠堂外面的三岔路口烧了,嘴里念叨‘吃好喝好,早归本位’。听说能安稳一阵子。”
“这‘安土’……”锖兔摸着下巴,“嘶,听着有点像我们知道的‘镇魂’基础,但好像更实在,就是给点‘好处’请走的意思吗?”他看向义勇,“你觉得呢?”
义勇刚好停笔,看着纸上画得有点乱的时间线,低声说:“可能暂时管用。但如果那执念的根子是好多‘没完成’的事缠在一块儿,这种安抚,就像往一锅滚水里滴一滴凉水。”
他顿了顿,抬起眼,“所以,得找真正懂这些‘老规矩’的人问问才行。”
午休时间很快结束了。两人去上完课,下午又回了趟图书馆。这时候的光线柔和了些,把书架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桌上摊开的资料更厚了,还多了几本从别的架子找来的、讲古礼和民间祭祀的参考书。
锖兔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画着各种连线和大问号。义勇面前那张纸,时间线已经变成了一张小小的关系网,试图把“地动”、“大旱”、“祭祀记录”、“出事报告”和那模糊的“三巡”、“回潮”扯上点关系。
“不行了啊,眼睛都要看花了——”锖兔揉揉眉心,往后靠在椅背上,“这些本地老话跟咱们知道的差太远了。‘喜相’拿来形容鬼……怎么想怎么怪。”
“因为,不是形容鬼吧,”义勇轻声说,笔尖点在那两个字上,“是形容‘仪式’里的脸。婚嫁仪式。”
这话让锖兔愣了一下。
直到窗外天色暗下来,管理员走过来提醒要闭馆了,两人才赶紧把满桌的纸收拾起来,匆匆离开。
回到宿舍时,天已几乎全黑。两人快速冲了澡,洗去一天的疲惫。
锖兔和义勇从抽屉里拿出带有降噪麦克风的无线耳机。
这是学院配发的装备,用于需要保密或环境嘈杂的远程通讯。锖兔打开个人终端,调出加密通讯界面,向炼狱杏寿郎和蝴蝶忍发出了会议请求。
很快,耳机里传来了连接成功的轻微提示音。
“喂!听得到吗?锖兔,富冈?”炼狱杏寿郎洪亮的声音直接传入耳中。
“晚上好,两位。我已经在线了。”蝴蝶忍柔和清晰的嗓音接着响起。
“听得很清楚,炼狱大哥,忍同学。”锖兔回应,看了眼已经戴好耳机、端正坐在对面床沿的义勇。义勇也点了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才补了一句:“嗯。”
锖兔将终端屏幕切换到共享模式,上面显示着他们整理出的关键问题清单、方言词汇对照表,以及义勇画的那张复杂的关系网草图。
“咱们长话短说,”锖兔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显得很沉稳,“问题比想象的多。主要集中在这些本地特有的说法和概念上……”
他将“啭”、“喜相”、“三巡香火”、“安土”等难点一一抛出,并加上了他们的猜测和困惑。义勇则偶尔言简意赅地补充关键细节。
耳机另一端,炼狱杏寿郎时而发出沉思的轻哼,蝴蝶忍则偶尔传来快速翻阅纸张的细微声响。
“很好的梳理。”听完陈述,炼狱率先开口,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三巡’的说法,我在西南边境确实听过类似的,似乎与当地山神祭祀的周期挂钩,未必是固定年数,嘶,感觉更像是一种基于自然征兆和祭祀活动的‘约定’?嗯,所以,雾沉山的情况可能更复杂。‘安土’仪式,关键可能不在物品,说不定之前提到的‘老师傅’念叨的那些话里也有点东西。”
蝴蝶忍接道:“是的。锖兔同学,富冈同学,你们注意到‘喜相’与婚嫁仪式的关联非常敏锐。这或许是一个重要的情感突破口。至于那些服饰和音乐……”她顿了顿,似乎又在查阅什么,“我准备对比一下总局民俗数据库里面,几个历史时期的边区嫁衣样式和哀乐残谱,等一会儿把可能的关联图发给你们。目前看来,理解这些‘本地密码’和做好硬碰硬的战斗准备同等重要。”
接下来的讨论高效而紧凑,作战方案也逐渐清晰起来。
最后,“保持通讯畅通。”炼狱杏寿郎总结,“后天早上,起降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