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知道!”老王情绪激动起来,但随即,他的表情被一种深深的困惑取代。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变得不确定:“三年前…我确实见过一个拿着徽章的人。他…或者她…我明明记得是个带着银色蛇杖徽章的医生,可现在…”
老王的语速慢了下来,眼神开始游离,仿佛在努力对抗脑海中的迷雾:“我记得他…不,是她…受了很重的伤,神志不清,死死攥着那枚徽章。她说…不对,是他说…在找一个‘承诺’,说徽章指引来这里,说有东西‘需要被治愈’…”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一把抓住闻珇的手腕:“等等…丫头,不对劲。我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在打架!面孔、声音、甚至性别…全都像泡在水里的墨迹,混在一起,搅成一团!上一秒我还是个女医生在说话,下一秒就变成个男医生的脸!”
老王松开手,颓然靠回床上,脸色发白:“是钟楼…是那该死的影子!它不光吃人,它还能把人‘存在’过的痕迹,从别人的记忆里一点点挖走、搅乱!让你连记住一个帮你的人是谁都做不到!这个人…这个医生…他后来往钟楼去了。但我现在甚至不敢确定,我‘记得’的这个结局,是不是也是影子塞进我脑子里的!”
老王努力平复情绪,摇摇头:“我只知道,拥有这种徽章的人,都很特别,也都…被某种‘使命’或‘诅咒’缠身。那个女人说,徽章是‘钥匙’,也是‘契约’。她还说…集齐三枚的人,或许能打开‘真相之门’,但也可能打开‘终结之匣’。小姑娘,你这枚…从哪儿来的?”
闻珇简略说了青阳中学的经过,隐去了系统细节,只说是一位老师临终托付。
老王听完,久久不语,最后长叹一声:“承诺、誓言…现在,又多了‘契约’吗?三枚徽章…第三枚,会在哪里?”
闻珇几乎可以肯定,第三枚徽章,就在钟楼,与那吞噬一切的影子系统直接相关。很可能就是“守望者的契约”。
就在这时——
“砰!哗啦——!”
隔间外突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和帆布被撕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人群的惊呼和跑动声!
“铁拳帮的人闯进来了!”
“他们带了家伙!”
“快跑!”
老王的脸色瞬间变了:“黑鼠那混蛋!竟敢坏我市场规矩!”
闻珇已经一跃而起,将军刀握在手中,侧耳倾听。嘈杂声中,能听到光头壮汉的咆哮和黑鼠那阴冷的声音:“…把那个女的交出来!不然砸了你这破市场!”
他们竟然不顾规矩,直接强闯!显然是恼羞成怒,或者得到了什么命令,急于抓住闻珇!
老王气得脸色铁青,抓起拐杖:“反了天了!我去…”
“王老,”闻珇打断他,快速说道,“他们是冲我来的。我留在这里,只会连累您和市场其他人。我有办法脱身。”
“你有什么办法?外面都是他们的人!”
闻珇目光扫过隔间,落在墙角一堆杂物上——那里有几个空铁皮桶,还有…一件黑色的、带兜帽的旧雨披?
她眼睛一亮。
“借您这件雨披用用。”
她迅速抓过那件宽大的黑色雨披,套在自己身上,拉上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点灰尘,快速抹在脸上和手背上。最后,她看向老王:“王老,市场有其他出口吗?不是正门那种。”
老王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眼神复杂:“有…东南角,有个以前的通风管道维修口,盖子松了,能通往上面一条小巷。但那里很窄,而且…”
“足够了。”闻珇将背包重新背好,徽章藏进雨披内,“王老,谢谢您的信息和庇护。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会告诉您更多‘以前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老王深深看了她一眼,从铁皮柜抽屉里快速摸出一样东西,塞进闻珇手里——是一个小巧的指南针,指针稳定地指着某个方向(不是南北)。
“这个指向钟楼。”老王低声道,“不是磁极,是…某种能量指向。小心。”
闻珇握紧指南针,点了点头。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隔间帆布的一角,像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混入外面因骚乱而惊慌跑动的人群中。
她压低兜帽,弯着腰,模仿着周围人惊慌失措的姿势,朝着老王指示的东南角快速移动。
身后传来黑鼠的怒吼和老王愤怒的斥责声,还有打砸的动静。铁拳帮的人似乎在强行搜查每个角落。
闻珇穿过混乱的人群,来到东南角墙壁。果然,有一个半人高的、锈蚀严重的铁皮盖板虚掩着,后面是黑漆漆的管道。她毫不犹豫,掀开盖板钻了进去。
管道内狭窄、潮湿、充满铁锈味。她只能匍匐前进。爬了大概十几米,前方出现了向上的竖井和生锈的梯子。
她爬上梯子,顶开上方一个更松动的盖板。
冷风灌了进来。
她探出头。外面是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狭窄小巷,远离市场正门的喧嚣。夜色浓重。
她钻出来,迅速打量四周——没有铁拳帮的人。她松了口气,但不敢停留。
拿出老王给的指南针。指针果然不是指向南北,而是坚定地指着东北方向——正是钟楼所在!
胸口的金色徽章,此刻也前所未有地滚烫,与指南针指向完全一致!
“看来,没得选了。”闻珇苦笑一下。
躲避铁拳帮的追杀,探查第三枚徽章的下落,弄清影子系统和“誓言”的真相…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不祥之地。
她拉紧黑色雨披的兜帽,最后看了一眼旧货市场方向(那里骚乱似乎还没平息),然后转身,朝着指针和徽章共同指引的方向——钟楼——迈出了脚步。
夜色如墨,废墟如坟。
而她,这个已死的卷王,正主动走向这片区域最深的阴影。
兜里的军刀冰冷,胸口的徽章滚烫。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