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给的指南针像被磁石吸引,指针死死咬住东北方。
闻珇拉紧黑色雨披的兜帽,将自己完全融入废墟的夜色。她绕开主干道,在倒塌建筑的阴影间穿梭,像一道沉默的鬼影。胸前的两枚徽章越来越烫,尤其是“医生的誓言”,那枚银色蛇杖徽章几乎在灼烧她的皮肤,仿佛感应到了原主人最后轨迹的临近。
一小时后,她抵达了“禁区”的边缘。
这里的废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干净”。不是整洁,而是…空洞。倒塌的建筑残骸上,连惯常攀附的藤蔓和苔藓都稀少得可怜,仿佛连生命力都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尘埃,踩上去几乎不发出声音。最诡异的是影子——在惨淡的月光(或类似月光的天光)下,所有物体的影子都被拉得异常细长、漆黑,边缘模糊,像晕开的墨迹。而且,这些影子似乎…比它们依附的物体本身,存在感更加强烈。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甜腥腐朽气,但在这里,混合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空洞感,仿佛连空气本身都被稀释了。
闻珇停下脚步,躲在一堵相对完好的矮墙后。前方两百米外,那座倾斜的钟楼如同一个巨大的、畸形的墓碑矗立着。它比远处看更加破败,砖石剥落严重,露出下面黑黢黢的内部结构。巨大的钟面空洞对着天空。而它投下的那道影子——漆黑、粘稠、如同泼在地上的原油,从楼基一直延伸到闻珇前方不足五十米的地方。
影子并非静止。它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像有生命的黑色泥沼,边缘偶尔会泛起细微的涟漪,或者探出几缕头发丝般的、几乎看不清的黑色触须,轻轻触碰附近废墟的阴影。而被触碰过的阴影,颜色会肉眼可见地加深一瞬。
“吞噬…同化…”闻珇想起老王的话,心头寒意更盛。她注意到,在钟楼影子覆盖的边缘区域,散落着一些物品:一个半埋入灰烬的破背包,一只掉落的鞋子,一个锈蚀的水壶。它们都保持着被主人丢弃或遗失时的状态,却唯独不见主人的踪影。
被“吞噬”后留下的空洞遗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目标就在眼前,但直接穿过那片影子区域无异于自杀。她观察着钟楼底座,发现主体建筑侧面,似乎有一个较小的、被部分掩埋的侧门,那里恰好是钟楼本体投下的一小片建筑阴影,与地面蔓延的“活影子”有微小的空隙。
也许可以从那里突破。
她正要行动,身后极近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是靴子踩碎瓦砾的声音!
闻珇浑身汗毛倒竖,瞬间前扑翻滚!
“咻!”一把飞刀擦着她的后颈钉在了她刚才位置的矮墙上!
三个身影从后方废墟的阴影中走出,堵住了她的退路。正是黑鼠、光头和瘦高个!他们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显然跟踪已久。
“跑啊?怎么不跑了?”光头壮汉啐了一口,“害我们找了大半夜!”
黑鼠阴沉地盯着闻珇,目光扫过她藏匿徽章的胸口位置(那里因徽章发热而微微鼓起):“把你身上那会发光的玩意儿交出来,然后跟我们回铁拳帮。说不定还能留条命。”
闻珇缓缓站直,军刀滑入手中。前有诡异影噬,后有凶狠追兵。绝境。
表面:背靠矮墙,眼神冷静地扫过三人,评估距离和地形。
内心:#阴魂不散…##不过…或许可以…# #祸水东引?#
“东西可以给你们。”闻珇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但你们敢过去拿吗?”她微微侧身,让开视线,用刀尖指了指前方那片缓缓蠕动的钟楼影子,“就在那片影子边上。你们铁拳帮,不是想要好东西吗?那里可不止我身上这点。”
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片不祥的、活物般的黑影,脸色都是一变。显然,他们也知道这里的恐怖传说。
“少耍花样!”瘦高个色厉内荏地喊道。
“是不是花样,你们心里清楚。”闻珇慢慢向侧面移动,试图将三人引向更靠近影子区域的方位,“还是说,铁拳帮的硬汉,连一片‘影子’都怕?”
黑鼠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他既想拿到闻珇身上的东西(徽章的特殊他们可能有所察觉),又对钟楼影子深怀忌惮。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闻珇的移动,或许是三人的出现带来了“生人”的气息,前方那片钟楼影子猛地躁动起来!边缘的黑色触须骤然增多、变粗,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蛇群,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急速蔓延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不好!影子活了!”瘦高个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数条最粗壮的黑色影触须如同鞭子般甩来,速度快得惊人!它们的目标似乎并不仅限于闻珇,而是所有活物!
黑鼠反应最快,拔出一把砍刀狠狠劈向卷向自己的影触须!刀刃划过黑影,却如同劈进粘稠的沥青,几乎没造成伤害,反而被黑影顺势缠上了刀身和手臂!
“啊——!”他惊恐地发现,被黑影缠住的手臂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寒,紧接着是可怕的麻木感,仿佛手臂的“存在”正在被抽离!更恐怖的是,一些混乱的、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零星的惨叫、手术刀反光、坠落的失重感——蛮横地涌入他的脑海!
光头和瘦高个也遭到了攻击,一时间惨叫声和混乱的劈砍声响起。
闻珇同样被两条影触须盯上!她将内力灌注双腿,施展轻功急速闪避,同时将军刀挥向触须。和黑鼠一样,物理攻击效果甚微。一条触须擦过她的左小腿,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麻木感和剧烈的眩晕袭来!
无数混乱的记忆画面在她脑中炸开:
·一个男人(林建国?)在无影灯下绝望地放下手术刀…
·一个女生(李小雨?)在顶棚边缘蜷缩哭泣…
·无数陌生的面孔在坠落、在扭曲、在无声呐喊…
·还有她自己的脸,在寝室灯光下苍白如纸,笔尖停在“我们应当……”的句子上…
这些记忆强烈而真实,疯狂冲击着她的自我认知,试图让她迷失在无数他人的痛苦终点之中!
“滚开!”闻珇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她猛地催动胸口的两枚徽章!
嗡——!
金色与银色的微光同时从她胸前透出!光芒虽弱,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稳定感,像狂风暴雨中的灯塔。涌向她的记忆碎片浪潮为之一滞,缠绕她的影触须也像被烫到一样,稍微松缓了一瞬!
就是现在!闻珇内力爆发,挣脱束缚,头也不回地朝着之前看好的钟楼侧门方向发足狂奔!将身后的混乱和惨叫抛在脑后。铁拳帮三人成了她绝佳的“诱饵”和缓冲。
她险之又险地踏着影子蔓延边缘的空隙,如同走钢丝,终于冲到了钟楼侧门前。这是一个低矮的、被坍塌砖石半掩的拱门,里面漆黑一片。
她没有犹豫,矮身钻了进去。
内部一片黑暗,空气沉闷,弥漫着更浓郁的灰尘和陈旧气息。奇怪的是,进入建筑内部后,胸口的徽章灼热感并未减轻,反而共鸣更加强烈,发出持续的低微嗡鸣,金色与银色的光晕在她身前形成一小片稳定的光域,勉强照亮周围几步。
她发现自己在一个狭窄的、环形的楼梯间。楼梯是石质的,盘旋向上,通往钟楼高层。墙壁是粗糙的砖石,上面布满了划痕和污渍。有些划痕像是随手乱划,有些则组成了模糊扭曲的字迹:“救…”、“光…”、“忘…”。污渍则多是深褐色,早已干涸。
她没有立刻向上。徽章的共鸣在指引她,不仅是向上,还有…向下的牵引?她低头看向楼梯间中央的地面,那里似乎有一个向下延伸的、被厚重铁栅盖住的洞口。徽章(尤其是“校长的承诺”)对那里的反应格外强烈。
她走过去,发现铁栅早已锈蚀断裂。掀开沉重的栅盖,下面是一段几乎垂直的、带着生锈铁梯的竖井,深不见底,寒气森森。
第三枚徽章…在下面?
她权衡片刻,决定向下。楼上的钟楼大厅可能更危险,先获取关键道具。
顺着锈蚀滑腻的铁梯向下攀爬了大概十几米,脚触到了实地。这里是一个低矮的圆形石室,似乎是钟楼的地基部分。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土腥和铁锈味。
石室中央,有一个简单的石台。
石台上,端坐着一具穿着破烂黑袍的骸骨。骸骨保持着手扶膝盖的坐姿,头颅低垂。岁月已久,骨质发黑。
而在骸骨交叠的指骨中,捧着一枚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