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报刊亭碎窗户后,慢悠悠探出半张脏兮兮的脸,眼神警惕,手里握着根磨尖的钢筋矛。他跟闻珇对视两秒,“嗖”地又缩了回去。
闻珇:“……” 你这缩头速度是练过的吧?
左边广告牌后传来一个低沉男声:“新人?”
“今天刚落地,快递包邮,□□。”闻珇答。
“从哪个营地来?”
“无营地,野生成分,纯天然无添加。”
“……‘投放者’?”男人的声音带上惊讶。
闻珇想起之前系统给的标签,坦然承认:“嗯哼,系统直送,童叟无欺。”
广告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哗啦”一声,一个人站了起来。
刀疤脸,精悍身材,自制弩,眼神跟X光似的,把闻珇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重点在她的背包和握刀姿势上。
接着,右边轿车下钻出个光头壮汉,拿着个大号扳手,跟个门神似的。报刊亭里也出来俩人,一个红发瘦削女人(砍刀),外加刚才探头那个小年轻(钢筋矛)。
四个人,品字形包围,专业。
表面:双手摊开,以示无害,但全身肌肉处于‘随时能跑马拉松也能百米冲刺’的待机状态。
内心:#弩、扳手、砍刀、长矛…##远程、坦克、刺客、辅助…# #这配置挺齐全啊,废墟版吃鸡小队?# #刀疤男是队长,气质沉稳,不像疯子。#
“证明。”刀疤男言简意赅。
“证明我是我?”
“证明你是投放者,不是‘诱饵’。”红发女人补充,声音沙哑。
闻珇想了想,从背包掏出那本《废墟生存手册(第七版)》,轻轻扔到刀疤男脚边。
刀疤男没动,红发女人捡起来,翻了两页,脸色微变:“第七版…很新。只有投放者才有最新版。”
刀疤男紧绷的脸色松了一丝,但弩箭还指着闻珇:“名字?”
“闻珇。听闻的闻,珇…就是一种玉,反正你记不住。”她懒得解释。
“老刀。”刀疤男指自己,“阿钢(光头),红姐(红发),小豆子(小年轻)。‘拾荒者’,找饭吃的。”
“看出来了。”闻珇点头,“所以,这是新人欢迎仪式?测试我包里有没有方便面?”
老刀嘴角似乎抽了一下:“算是。新人通常有物资,也容易慌。不过投放者…我们一般不惹。要么是狠角色,要么是疯子。”
“那我现在通过测试了?能领新手大礼包吗?”
“你要去哪?”
“西边,居民区,找水喝。地图上说‘老井’。”
四人交换眼神。
“老井最近不太平。”红姐皱眉。
“有东西?”闻珇问。
“不是人,也不是变异兽。”阿钢闷声道,“就是…有东西。半个月,少了四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闻珇沉默。水是刚需。
“还有其他水源吗?”
“有。但被‘帮派’占了。‘铁拳帮’占净化厂,‘夜枭团’占私井。要么交物资,要么加入。”老刀道。
“钟楼会呢?”闻珇冷不丁问。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比开了空调还冷。
老刀眼神锐利如刀:“你问钟楼会干什么?”
“好奇宝宝,不行吗?”
“好奇害死猫,也害死人。”老刀声音压低,带着警告,“新人,听劝:别碰钟楼,别打听誓言,别接近钟楼会。那是禁区中的禁区。”
“为什么?他们吃人?”
“比吃人还邪门。”红姐接话,眼神闪过一丝恐惧,“所有去钟楼许愿的人…都消失了。不是死,是消失。一点痕迹都不留。钟楼会守着那里…他们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阿钢握扳手的手,指节发白。小豆子缩了缩脖子。
表面:认真点头,表示‘我懂了,我乖,我不去’。
内心:#消失?不是死亡?##钟楼会不是人?# #这设定越来越像克系混搭玄幻了…# #系统你到底缝合了多少题材?#
“多谢科普。”闻珇说,“但我还是得找水。”
老刀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对红姐示意。红姐解下自己的军用水壶,扔给闻珇。
闻珇接住,沉甸甸的,大概一升。
“这是…”
“老井的水,过滤过,能喝。省着点。”老刀说。
“为什么帮我?”闻珇没立刻喝,认真问。末日废墟,一瓶水可能等于一条命。
老刀收起弩,虽然警惕还在,但敌意少了。
“三个理由。”他伸出三根粗糙手指,“一,你是投放者,结个善缘。二,老井现在确实邪门,不想看你这有意思的新人没了。三…”
他顿了顿,看着闻珇:
“我看你顺眼。眼神里有种‘妈的烦死了但还得干’的光。这光,在废墟里少见,但能让人活得久点。”
闻珇:“……” 这夸奖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她拧开水壶,小心抿了一口。水质一般,有土腥味和铁锈味,但没怪味,能喝。
“谢了。”她挂好水壶。
“不用。你要是能活过三天,可以来‘旧货市场’找我们。居民区东头,半塌的地下停车场。那儿算个交易点,有规矩,不准动手。”老刀说。
“旧货市场…废墟版淘宝线□□验店?”
“……差不多。”老刀嘴角又抽了一下,“最后,关于‘誓言’…还有个传言:在钟楼影子最长的时候(可能是正午或午夜),站在影子尖端诚心许愿,愿望能实现。但代价是…你会从所有人记忆里消失,包括你自己。”
“许愿内容?”
“据说没限制。但消失的人,愿望都…很沉重。”老刀摇头,“都是些活着无法解脱的。”
闻珇若有所思。胸口金色徽章又“咚”地一跳,热度指向北方。
表面:点头致谢,转身准备离开。
内心:#愿望实现,记忆消失…##这交易…有点像用‘存在’换‘执念’?# #徽章反应更强烈了…# #第三枚信标,八成和这‘誓言’核心有关。#
“保重。”老刀不再多说,打了个手势。四人迅速收起家伙,如同鬼魅般融入废墟阴影,消失不见。
闻珇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真走了。
她拿出地图,再次确认“旧货市场”和“老井”位置。
然后,她没往西,而是先往北快步走了两个街区,直到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座传说中的钟楼。
好家伙,真·危楼。
高耸,倾斜,砖石脱落,窗户黑洞洞,巨大的钟面只剩下空框,像只瞎了的眼睛。但它就是顽固地立在那儿,在灰白天空下投出一道长长的、边缘模糊的黑色影子,像道撕裂大地的伤疤。
闻珇站在断墙后,远远望着。
胸口的徽章持续发烫,仿佛在和钟楼隔空喊话。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时间:9天23小时整。
表面:深深看了一眼那栋怎么看怎么不祥的建筑,果断转身,朝西边大步走去。
内心:#钟楼大佬,你好。##钟楼大佬,再见。# #我现在等级太低,装备太差,副本机制还没摸清,就不去您那儿送人头了。# #等我刷点经验,搞点装备,再来拜访!#
她摸了摸腰间的水壶,按了按怀里的生存手册。
新的副本,新的受苦(划掉)冒险。
但她闻珇是谁?是能在《五三》题海里游泳,能在系统压迫下吐槽的已故卷王!
废墟求生?就当是户外拉练加社会调查了!
她哼着不成调的歌(内心版),步伐轻快(相对而言)地走向居民区。
而在她身后极远处,钟楼最高处那空洞的钟框内,似乎有一片残破的布条,或者别的什么,极其轻微地,随风晃了一下。
像在说: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