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珇是被一阵宛如指甲刮黑板混合电钻钻太阳穴的究极噪音给活活“叫”醒的。

这声音不讲武德，直接从灵魂层面进行无差别攻击，把她从一百小时的深度睡眠里——用物理老师的话说——以初速度为零、加速度贼大的状态给踹了出来。

“唔——！”她猛吸一口不存在的凉气，诈尸般弹坐起来。

眼前不是宿舍天花板，还是那个熟悉又讨厌的纯白空间。

但……

“嚯。”闻珇眨眨眼，“系统，你家墙裂了。”

字面意思。

之前那个能治好强迫症的、完美无瑕的纯白背景墙，现在布满了蜘蛛网似的黑色裂纹。裂纹还会动，一伸一缩，跟有生命似的，看得人密恐都要犯了。

而噪音的来源，是正前方那个曾经风骚跳《极乐净土》的二维码君。

此刻它哪还有半点舞姿，整个一大型电子癫痫现场。图像疯狂马赛克，像素块跟蹦迪一样乱闪，发出“滋啦滋啦…嘎吱嘎吱…”的刺耳动静。那感觉，就像你熬了三个大夜终于睡着，你舍友在旁边用泡沫板摩擦了一晚上。

表面：盘腿坐稳，揉了揉不存在的太阳穴，表情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究极版。

内心：#我这是睡了多久？##系统空间终于因为KPI太高过载崩了？# #这裂纹…是系统长皱纹了还是中病毒了？# #还有这噪音能不能关！我要投诉！#

【滋——系、系统自检中——】二维码里传来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电子音，【检测到…未知能量干扰…空间稳定性…滋滋…下降至67%…正在尝试修复…滋…预计耗时…未知…】

“未知能量干扰？”闻珇挑眉，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好家伙，两枚徽章烫得跟刚出锅的烙饼似的，隔着衣服都感觉能煎鸡蛋了。“该不会是你们俩在宿舍里开摇滚趴，把系统墙皮给震掉了吧？”

金色徽章（校长的承诺）和银色徽章（医生的誓言）同时微弱地闪了一下，仿佛在说：“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滋…信标…共鸣过载…建议宿主…立即进入下一副本…转移…能量焦点…】系统声音越来越虚，跟手机只剩1%电量似的。

闻珇还没来得及回一句“你等等我先买个保险”，那抽风的二维码就“BOOM！”一声——不是爆炸，是像劣质烟花一样，炸成了满天花花绿绿、还带着火星子的像素雪花！

紧接着，整个纯白空间跟喝了假酒一样开始剧烈摇晃，黑色裂纹“咔嚓咔嚓”疯狂蔓延！

【强制传送启动！目标：废墟中的誓言！】系统用尽最后力气嘶吼，【祝您…滋…旅途愉快（？）…！！】

“等等我还没准——”闻珇的“备”字被掐断在喉咙里。

这次没有金光护体，没有舒缓过渡。

她感觉像是被人塞进了高速离心机，还是坏了的那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疯狂旋转、拉扯、撕拽！眼前不是黑，是五彩斑斓的黑，外加闪烁的乱码和星星！

表面：在灵魂离心机里努力保持表情管理，试图维持‘青松式’但看起来更像‘风中凌乱式’。

内心：#强制传送！霸王条款！##差评！我要给系统打差评！# #这用户体验堪比春运绿皮火车！# #而且连个安全带都没有！# #投诉！绝对要投诉！#

“砰——！！！”

着陆。

不是脚先着地，不是屁股着地。

是脸朝下，结结实实一个平地摔，还是摔在全是碎石沙土的水泥地上。

“咳！呸呸呸！”闻珇挣扎着抬起头，吐掉嘴里的沙土，感觉脸颊火辣辣地疼，肋骨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咯啦”，很好，骨裂音效都配上了。

她趴在地上，缓了三秒，让灵魂重新适应这具（模拟的）疼痛躯体。

表面：趴地姿势标准，堪称废墟行为艺术，只有手指微微抽搐，证明她还活着。

内心：#脸刹着陆…##系统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这落地技术是跟印度摩托车杂技团学的吗？# #死了还要体验骨折，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缓过气来，她才开始观察四周。

好家伙，直接末世片场。

眼前是一条曾经可能很繁华，但现在妈都不认识的宽阔大街。路面跟被巨兽挠过一样，裂缝能塞进一个人。两边是各种姿势倒塌的建筑残骸，裸露的钢筋像巨兽的肋骨，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散发着“我很危险别过来”的气息。一辆锈成暗红色的公交车侧翻在路边，车窗全碎，里面空得能跑马。远处还有更惨的，大楼只剩骨架，招牌？早成历史尘埃了。

天空是那种加了八百层灰色滤镜的效果，均匀、沉闷、绝望，看不到太阳，但有种不知哪来的、惨白的光均匀地洒下来，照得人心里发毛。没有云，没有飞鸟，连根毛都没有。

空气的味道…嗯，复杂。尘土味是基调，铁锈味是主旋律，霉味是伴奏，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几万具尸体一起腐烂后又风干了的终极死亡芬芳。

表面：艰难地撑起身子，先检查脸——还好，没破相（灵魂体破相了能修吗？）。再检查肋骨——疼，但内息运转过去，疼痛迅速缓解。很好，金钟罩人设没崩。

内心：#这空气质量PM2.5得爆表吧？##待久了会不会得尘肺病（灵魂版）？# #还有这味道，比我们学校化学实验室泄漏那次还带劲。#

她低头看自己。

呦呵，换皮肤了！

不再是蓝白校服死亡套装，也不是粉色护士服恐怖皮肤，而是一套看起来相当专业（且帅气）的末日求生皮肤！深灰工装裤，黑色登山靴，紧身速干衣，外罩一件超有型的做旧皮夹克！战术腰带！登山背包！

“可以啊系统，皮肤审美终于在线了。”闻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感觉肋骨的疼痛在内力滋养下已经变成隐隐作痛了。

她开始摸口袋，跟哆啦A梦掏四次元口袋似的：

右边裤袋：多功能军刀（瑞士军刀听了都直呼内行），Zippo打火机（还能用！），半包压扁的烟（她不抽，但说不定能换东西）。

左边裤袋：防水地图（展开一看，画得跟小学生涂鸦似的，但关键信息都有），疯转的指南针（坏了，当个摆设吧），一卷鱼线（二十米，能钓鱼还是能上吊？）。

夹克内袋：铁酒壶（摇了摇，有水！），两块压缩饼干（硬的能当板砖），几根能量棒（过期日期？别问，问就是开盲盒）。

背包里：尼龙绳（十米，质量还行），迷你急救包（打开一看，闻珇沉默了——几片创可贴，一卷纱布，一小瓶碘伏。这配置，约等于告诉你“受了伤就自己看着办吧”），折叠帽，还有一本——《废墟生存手册（第七版）》。

“第七版？”闻珇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如果你看到这本手册，说明你还活着。恭喜，但也同情你。”

第二页：“基本法则：1.找水。2.躲人。3.别信钟声。”

第三页：“关于‘誓言’：如果你听说那个传说，立刻忘掉！那是陷阱！”

第四页：“如果你非要去钟楼，请带够三天口粮、一件像样的武器、一个靠谱的队友，以及…送死的决心。”

后面几页…被撕了。

表面：合上手册，面无表情。

内心：#第七版…前六版的主人是不是都凉了？##‘送死的决心’…这手册作者是个悲观主义者兼谜语人吧？# #还有队友？我上哪找去？系统给我发一个吗？#

她展开地图，眯着眼研究。

自己现在在“旧城商业区”，标签“中度危险，资源尚可，游荡者出没”。其他区域：东边工业区（高度危险，有不明生物），西边居民区（资源点但人多），北边市中心（极度危险，钟楼所在地），南边未探索（问号，传言有去无回）。

地图上还有手写体：“老井（可饮水，但近期勿去）”、“夜枭团地盘（夜间绕行）”、“铁拳帮巡逻路线（虚线）”。

而在钟楼位置，一个巨大的黑“X”，旁边一行颤抖小字：“誓言即诅咒”。

闻珇摸了摸下巴。

就在这时，胸口徽章（主要是金色的那个）忽然剧烈地“咚”了一下，像心脏跳动，方向直指正北——钟楼。

表面：淡定地收起地图，把徽章往衣服里掖了掖，遮住微光。

内心：#哦豁，任务目标自己会导航。##钟楼，极度危险，徽章指向…# #懂了，系统就是想让我去送。# #但我是谁？我可是刷了三年《五三》还活到猝死的女人！能让你轻易得逞？#

她决定按照生存手册第一条来：先找水！

目标西边居民区边缘的“老井”，距离两公里。

“出发！”她给自己打气（内心版），迈开步子。

靴子踩在碎石上，“沙沙”作响，在这死寂的废墟里，声音大得跟开演唱会似的。

她走了五分钟。

十分钟。

安静。除了风声和远处金属扭曲的呻吟，屁都没有。

表面：保持警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脚步轻盈。

内心：#说好的‘中度危险’呢？#‘游荡者’呢？出来走两步啊！# #这废墟是不是还没刷怪？# #GM！GM在吗？副本BUG了！#

又走了一段，路过一个半塌的报刊亭。

就在她经过的瞬间——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当然不是。

实际情况是，闻珇脚步一顿，内力灌注双耳（听风诀，启动！）。

她听到了。

左前方广告牌后，压抑的呼吸声，有点粗。右前方轿车底盘下，更轻的呼吸，带点紧张。正前方报刊亭里…两个。

至少四个。心跳声“咚咚咚”，跟敲鼓似的。

表面：身体瞬间进入‘一级戒备甜品模式’（外表甜美无害，内里全是警惕），右手虚搭在军刀柄上。

内心：#来了来了！##气氛组终于上班了！# #四个人，三角伏击阵…# #呼吸控制还行，但心跳出卖了你们，小伙子们心理素质有待提高啊。#

她没有跑，也没拔刀。

反而清了清嗓子，朝着报刊亭方向，用那种“同学你作业没交”的平静语气说：

“躲着不累吗？出来聊聊？”

废墟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