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起床铃响了。

不是手摇铃，是广播——刺耳的电流声后，一个女声开始播报：

“同学们，新的一天开始了。请于六点三十分前到达操场，参加晨会。”

声音很机械，像录音。

重复了三遍，停了。

闻珇睁开眼，翻身下床。

林薇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缝纫机前——又在缝那块红布。

今天的进度快了些，已经缝出了袖子的大致形状。

“早。”闻珇说。

林薇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闻珇去卫生间洗漱——水龙头流出的水是锈红色的，带着铁腥味。

她用内力过滤了一遍，才敢用。

洗漱完，她回到寝室，开始整理书包。

“你要去晨会？”林薇突然问。

“嗯。”闻珇点头，“规则说要参加。”

林薇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小心李老师。”她说。

“为什么？”

“他...”林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他今天...会很严格。”

“多严格？”

林薇没回答，只是转回去继续缝纫。

“哒哒哒...”

闻珇背好书包，走到门口。

开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薇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很单薄，校服空荡荡的，像套在衣架上。

那块红布已经缝出了一只完整的袖子。

袖口处，用金线绣了一个字：

“雨”。

闻珇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

其他寝室的门都紧闭着，门把手上积着厚厚的灰。

只有207的门把手，是干净的。

像是经常有人开合。

闻珇走下楼梯，走出宿舍楼，走向操场。

晨光熹微，天空是鱼肚白的颜色。

操场上已经站了一些人。

二十四个。

十二个男生，十二个女生。

穿着青阳中学的校服，站成整齐的方阵。

所有人都低着头，一动不动。

像一排列队待检的标本。

闻珇走过去，站进队伍最后一排。

她刚站定，就听见了脚步声。

从教学楼方向传来的。

李老师走了过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还是教师制服，但胸前别了枚徽章。

金色的，形状像太阳。

他走到队伍前，扫视了一圈。

目光在闻珇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同学们，早上好。”他说，声音温和依旧，“今天，我们要进行一项...特殊训练。”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微笑：

“跑步。”

“绕操场，一百圈。”

“跑不完的...”

他的笑容加深：

“不许吃早饭。”

队伍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抗议，没有人抱怨。

所有人只是低着头，像早已习惯。

闻珇站在队伍里，看着前方那些低垂的后脑勺。

表面：平静接受。

内心：#一百圈##这老师是不是对‘晨练’有什么误解##还有这操场一圈四百米吧##四万米##您没事吧#

李老师吹响了哨子。

“开始！”

队伍动了起来。

很慢，很整齐，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闻珇跟在最后，调整呼吸，内力在双腿流转——闻家“轻身诀”，专为长途奔袭设计。

她一边跑，一边观察。

队伍的速度恒定，步伐一致，连摆臂的幅度都一模一样。

不像是学生在跑步。

像是一支...送葬的队伍。

跑到第十圈时，她注意到一件事。

队伍的人数，变了。

不是多了。

是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