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珇站在宿舍楼前。
准确说，是站在一栋三层老式红砖楼前。楼体爬满藤蔓——不是爬山虎那种文艺的藤蔓，是带刺的、枯黑色的、像血管一样扭曲攀附的玩意儿。
楼门口挂着牌子：“女生宿舍，男生止步”。牌子锈得厉害，“男”字掉了大半，剩下“生止步”，看着像某种警告。
闻珇的眼角抽了抽推开铁门。
“吱呀——”响声拖得老长，在空荡的楼道里层层回响。
一楼是管理员室，窗户黑着，门缝里透出腐朽的气味。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宿舍管理条例，第五条被人用红笔划掉，旁边写了行小字：
“午夜后听见敲门声，别开。”
闻珇看了一眼，白眼一翻，继续往上走。
ps：套路真老??_??
楼梯间没灯，只能靠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但有几级很干净——像有人刚刚走过。
走到二楼时，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歌声，不是哭声。
是...缝纫机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哒...”
节奏稳定，机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声音来自走廊尽头。
闻珇停在楼梯口，眼眸微敛内力凝聚于双耳——听风诀运转到极致。
她听见了更多细节：缝纫机的踏板声，布料摩擦声，还有...很轻的哼唱声。
女声，年轻，调子很怪，像是自创的童谣。
“一针一线缝衣裳...缝好衣裳见爹娘...爹娘问我哪里去...我说要去...远方...”
声音断断续续，在“远方”两个字上拖得很长，带着某种诡异的悠扬。
闻珇想了想，从系统商店花了5积分买了支小手电——备注：“阴间特供，光源稳定，不招邪祟（大概率）”。
她按亮手电，走向声音来源。
207寝室。
门牌歪斜，门虚掩着，缝纫机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闻珇抬手，敲了敲门。
“哒哒”声停了。
哼唱声停了。
里面安静了三秒。
然后，一个女声响起：“进...来...”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闻珇推开门。
手电光照亮了房间——
四人间，上下铺，格局标准。但靠窗的那张下铺，摆着一台老式缝纫机。
一个女生坐在缝纫机前，背对着门。
她穿着青阳中学的校服，头发很长，垂到腰际。肩膀瘦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缝纫机上摊着一块红布——是很正的那种大红，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凝固的血。
闻珇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表面：礼貌观察，手电光刻意避开对方眼睛。
内心：#这宿舍是不是有点过于复古了##现在谁还用缝纫机##还有那红布是打算做嫁衣吗#
女生缓缓转过身。
脸很白，是那种久不见光的苍白。五官清秀，眼神空洞，嘴唇没有血色。
她看着闻珇，看了很久。
“你...是新室友？”她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嗯。”闻珇点头，“闻珇，高三(7)班转学生。”
“转学生...”女生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好久没有转学生了。”
她站起身，动作很慢，像关节生了锈。
“我是林薇。”她说，“也是(7)班的。”
闻珇注意到，她说“也是”时，语气有点微妙。
“你好。”闻珇走进寝室，手电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地面一尘不染，床铺整齐得像军营，书桌上连根头发丝都没有。
唯一乱的是林薇的床铺。被子没叠，堆成一团，枕头下露出半本书。
书名看不清，但封面是深蓝色的。
“你的床是那边。”林薇指了指靠门的上铺，“下铺没人...暂时。”
“暂时？”闻珇挑眉。
林薇没回答。她转身坐回缝纫机前，重新踩动踏板。
“哒哒哒...”
针头上下跳动，在红布上留下一行行细密的线迹。
闻珇走到自己床铺前，放下书包。
上铺，挺好。视野开阔，易守难攻——这是父亲教她的：睡高处，安全。
她爬上床，盘腿坐下，开始整理装备。
从系统商店花10积分买了包“能量饼干”——备注：“灵魂体专用，吃不吃随你，反正饿不死”。
又花了20积分买了把“桃木小刀”——备注：“对低阶怨灵有轻微驱散效果，主要功能是削水果（如果有的话）”。
最后花了50积分，买了份“青阳中学事件简报（残缺版）”。
她一边啃饼干（没味道，像嚼纸），一边翻开简报。
【青阳中学集体自杀事件·警方调查报告（节选）】
时间：三年前，10月28日，23:00-02:00
地点：教学楼三楼，高三(7)班教室及走廊
死者：24名学生（12男12女），1名教师（男）
死因：高坠伤，内脏破裂，当场死亡
现场特征：所有死者面部表情平静，无挣扎痕迹，排列整齐
遗物：课桌内发现大量重复书写的纸条，内容均为“对不起”
备注：事件前三日，一名女生（李小雨）失踪，至今未找到
闻珇盯着“12男12女”这个数字。
对称。
太对称了，像刻意安排的。
还有“排列整齐”——从三楼跳下去，尸体怎么会排列整齐？
她继续往下翻，简报最后附了张模糊的现场照片。
黑白，像素很低，但能看出教学楼前的水泥地上，躺着很多人。
确实是整齐的——呈扇形排开，像朵绽开的花。
所有人的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教学楼大门。
闻珇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表面：冷静分析，大脑飞速运转。
内心：#这构图是不是有点过于艺术了##还有头朝大门是想表达什么##‘想出去’？还是‘想回来’？#
“你看得懂？”
林薇的声音突然响起。
闻珇抬起头，有些意外。
林薇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缝纫，正站在床铺边，仰头看着她。
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多了一丝...好奇？
“一点点。”闻珇合上简报，“你...当时在吗？”
林薇沉默了。
她低下头，长发遮住脸。
“在。”她的声音很轻，“我...在床上。”
“床上？”
“宿舍床上。”林薇说，“那天晚上，我发烧，请假了。没去晚自习。”
她抬起头，眼神飘向窗外：“我听见了声音...很多人的脚步声...从走廊跑过去...然后...然后...”
她说不下去了。
缝纫机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
速度极快，针头疯狂跳动，在红布上扎出一片混乱的线迹。
林薇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们...他们都跑了...从教室跑出来...跑向楼梯...跑向...”她捂住耳朵，“别跳...别跳...”
闻珇翻身下床。
她走到林薇面前，没碰她，只是说：“林薇。”
林薇没反应。
“林薇。”闻珇提高音量，声音里带了一丝内力——闻家“清心咒”，专破迷障。
林薇身体一震，抬起头。
眼神恢复了空洞，但至少不再颤抖。
“你...”她看着闻珇，“你刚才...”
“你刚才说，‘他们都跑了’。”闻珇平静地说，“从教室跑出来，然后跳楼？”
林薇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他们...”林薇的眼神开始涣散，“他们不是自己跳的...”
她说完这句，突然捂住嘴，像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缝纫机停了。
寝室里死寂。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惨白的光照进来，在林薇苍白的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闻珇看着她，等了三秒，然后转身走回床边。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还是系统商店那个1积分一包的“阴间特供”。
抽出一张，递给林薇。
“擦擦。”她说，“你出汗了。”
林薇愣愣地接过纸巾。
纸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驱邪安神的那种。
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表情缓和了些。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闻珇重新爬上床，“对了，这层楼...还有其他住的人吗？”
林薇摇头：“207只有我们两个。其他房间...都空了。”
“都空了？”
“嗯。”林薇的声音又轻了下去，“出了那件事后...大家都搬走了...或者...”
她没说完。
但闻珇听懂了。
或者，也成了“那件事”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