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珇盯着门口那个自称李老师的男人。
三秒。
五秒。
十秒。
表面:眼神平静,表情管理满分,站姿标准得像在国旗下讲话。
内心:#这副本NPC出场特效是不是太潦草了##还有你那笑容能不能再假一点##嘴角都快抽筋了吧喂#
李老师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微笑,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是真的没眨,闻珇数了三十秒,那双眼皮动都没动一下。
“闻珇同学?”李老师又喊了一声,声音温和得像泡了三天的隔夜茶,“快回座位,要打铃了。”
话音刚落,走廊里真的响起了铃声。
不是正常的上下课铃,是那种老式手摇铃的声音——“叮铃铃!叮铃铃!”急促,刺耳,在空荡的教学楼里层层回荡。
闻珇没动。
她看了眼黑板上的字,又看了眼李老师,然后慢悠悠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拿起笔。
“老师。”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作业是什么,“您刚才说,我迟到了。”
李老师微笑:“是啊,晚自习六点半开始,现在已经...”他看了眼手腕——手腕上根本没表,“六点三十一了。”
“可现在是晚上七点二十三分。”闻珇看了眼窗外彻底黑透的天,“根据季节和经纬度推算,本地日落时间在六点前后,现在这个光照条件,至少是七点以后。”
李老师:“......”
表面:认真陈述事实,眼神里透着好学生的求知欲。
内心:#跟我玩时间混乱##我高三做过八百道地理时区题##就这#
李老师的笑容裂开了一条缝。
是真的裂开——他嘴角那个弧度突然抽搐了一下,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闻珇同学很认真啊。”他说,声音还是温和的,但温和里掺了点别的东西,“不过在学校,要以铃声为准。”
“哦。”闻珇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句:
【观察记录001:NPC时间认知异常,可能与事件核心相关。】
然后她抬起头:“老师,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李老师的手指在教案上敲了敲——指甲是青灰色的。
“学校不是三年前就关闭了吗?”闻珇问,“为什么还有晚自习?”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连灰尘飞舞的声音都消失了的,真空般的死寂。
日光灯的电流声“滋滋”响了两下,光线忽明忽暗,在黑板上投下李老师扭曲晃动的影子。
李老师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闻珇同学。”他说,声音还是温和的,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闻珇点点头,又在笔记本上记:
【观察记录002:NPC对‘关闭’一词敏感,触发关键词反应。】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口袋。
然后,她做了个让李老师——以及可能正在监视的系统——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拉开第三排第四个座位的椅子,坐下了。
从书包(系统友情提供)里掏出课本,摊开,拿起笔,开始写作业。
动作自然流畅,行云流水,像个真正的高三学生。
李老师站在门口,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足足十秒钟没动。
表面:认真写作业,字迹工整,坐姿端正。
内心:#来啊互相伤害啊##你不是要我上晚自习吗##我上给你看##
【叮!系统提示:宿主,您这操作...是不是有点过于配合了?】系统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一丝困惑。
闻珇没理它。
她在作业本上写了一道数学题——是函数求导,步骤清晰,答案标准。
写到一半时,她忽然感觉有人看自己。
不是门口的李老师。
是旁边——第三排第三个座位。
那个座位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女生,扎着马尾辫,穿着同样的青阳中学校服,正侧着头看她。
脸色苍白,眼珠很黑,嘴唇是淡紫色的。
她手里拿着笔,在一张纸上写字——不是写作业,是反复写同一个字:
“死”。
一遍,又一遍。
闻珇用余光瞥了一眼。
女生写了七遍“死”字后,忽然停下笔,转过头,对闻珇笑了。
那个笑容——嘴角咧开,牙齿很白,白得像医院里的石膏模型。
她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你...也会死吗?”
闻珇放下笔,看向她。
表面:认真思考问题,像在解一道哲学题。
内心:#这届怨灵开场白能不能有点创意##还有你这牙是不是漂白过头了##
“理论上,”闻珇平静地回答,“我已经死了。”
女生:“......”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闻珇继续补充:“现在是灵魂状态,所以严格来说,我处于‘死后再死一次’的叠加态。根据量子力学...”
“闭嘴!”女生突然尖叫。
声音刺耳得像粉笔刮黑板。
她整张脸扭曲起来,眼珠凸出,嘴唇裂开,校服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但颜色更深,更稠。
“你闭嘴!闭嘴!闭嘴!”
她每喊一声,教室里就冷一分。
日光灯开始疯狂闪烁,桌椅颤动,黑板上的粉笔字开始渗出水迹——红色的水迹。
闻珇坐在座位上,感受着温度骤降。
内力自动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体气罩——闻家“金钟罩”的基础版,防不了子弹,但防防阴气还是够用的。
表面:稳如泰山,甚至还把作业本翻了一页。
内心:#急了急了##这就破防了##心理素质不行啊同学#
女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怪——关节像生了锈,一顿一顿的,发出“咔咔”的响声。
她朝闻珇伸出手。
那只手苍白,浮肿,指甲很长,是黑色的。
“你...也要...跳下去...”她喃喃着,声音里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所有人...都要跳...”
闻珇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眼门口。
李老师还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话剧表演。
她明白了。
这是测试。
或者说是——下马威。
表面:深呼吸,放下笔,站起来。
内心:#行吧##那就按你们的剧本走##不过我得加个戏#
女生已经走到她面前,那只浮肿的手离她的脸只有十厘米。
闻珇忽然抬手。
不是攻击——是格挡。
闻家“推云手”,化力卸劲的基础招式。
她轻轻一拨,女生的手就偏了方向,擦着她的肩膀过去,拍在了课桌上。
“砰!”
课桌裂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裂了——从中间碎成两半,木屑飞溅。
闻珇低头看了看裂开的桌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表面:若有所思,仿佛在回忆物理课的动量公式。
内心:#这桌子是豆腐渣工程吧##我就轻轻一拨##还有这破坏公物要不要赔钱#
女生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拍碎桌子的手,又抬头看闻珇,黑漆漆的眼珠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困惑。
闻珇趁她愣神的功夫,开口了:
“同学。”
“嗯?”女生下意识应了一声。
“你刚才说,‘所有人’都要跳。”闻珇指了指窗外,“是指从那里跳下去吗?”
女生点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诡异的韵律:“三楼的窗户...所有人都跳了...你也要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