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逐渐照不到睡梦中的男人,虽然光线愈加昏暗,但依然能看清病床上昏睡过去的人,微微皱起的眉头。
……
梦境几番扭转,纪曲看到妈妈正给自己擦沾在嘴角的黑芝麻糊。
看到妈妈站在门口冲着向远处奔跑的他喊着注意安全。
听到耳边一次一次的询问,还有妈妈温柔的轻笑。
“今天玩得开心吗?”
“训练的怎么样,受没受伤啊?”
“今天怎么吃这么点,我做的有那么难吃吗!这是阿姨给我的新菜谱!”
“别哭了你,丢不丢人啊?冬冬和你一起栽雪里都没掉眼泪呢。”
纪曲陷在梦中,不安的情绪向外泄出。
所有场景都消失了,只剩一片黑暗,和一块血迹极速蔓延乃至盖住整个梦境。
那是靳茉的血。
陈海阳把两束白色的风信子递过来,他和妈妈都捧了一束,“阳阳!书我下周看完给你!等我下午成功打擂的消息吧!”
纪曲一蹦一跳兴奋的喊着,拿着书的手高高扬起和陈海阳挥手告别,一高一低的小脑袋都没躲过自家母亲的巴掌,“叫阳姨!你这小子!阳阳,我们走了啊,你接着睡。”
陈海阳无奈的笑着说再见,这一大一小其实都一个德行。
“妈走快点儿呗,12点过了!万一迟到了就打不了擂台了!”
“你妈我穿的高跟,烦不烦啊你!”靳茉嘴里说着烦,但翘起的嘴角倒骗不了人,将在路边瞎跑的纪曲拉到自己身侧,脚下步子走快了许多。
“小曲,打擂的时候注意安全,要是思远那小子背地里又给你使绊子,我跟你讲,你就……”
“砰!”
纪曲的胳膊被撞飞出去的妈妈拽着往前扑了几步就被放开,在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不远处的车头前面,妈妈躺在路上,头上的血就横着流过额头,流过眼睛,再滴到地上。
“妈!”
随着他跑到车头,看到的越来越多,被翻折到奇怪角度的胳膊,浑身的血,被车轮压着的脚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妈!”孩童哽咽的声音嘶吼着,不知所措的双手只能轻轻的晃动妈妈。
“救救妈妈!救救我妈啊啊啊啊啊!有没有人啊!”纪曲大声喊着,一边撑起软掉的身子去砸车门。
“求你救救妈妈!求你了出来!出来啊!求你了!我妈妈!我妈妈……”纪曲边哭喊着砸门,一边不停的回头看着地上的靳茉。
车开始往回倒,然后拐过纪曲向远方驶去,纪曲只敢追两步就立马回到母亲身边,嘴唇颤的厉害,“妈……妈……”
靳茉的眼珠这时才以极小的幅度朝左右转了下,然后看着纪曲,她现在好想摸摸孩子的头,但是胳膊疼的她使不上力,疼的她眼泪混着血和土渣子往下掉。
只能一直看着自己的小曲,心里想着好多话,但是能说出口的就只有……
“妈,妈只……要你……”开心。
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能否明白,妈妈只要他能开心。
病床上的纪曲手指抽动了一下,深陷在噩梦中不能醒来。
妈妈,今天玩的很开心。
没受伤,训练的好着呢,谁能比过我啊!
吃的少是因为被纪思远踹到肚子了,你做的饭真的很好吃,我尽力吃不少呢!
冬冬没哭是因为他刚摔就哭完了,我不丢人,我等了十几分钟你才来,忍到现在才哭的!
……
梦中的纪曲只能慌张的去摸靳茉大衣外套里的手机,小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么大的屏幕,他找到联系人就马上拨打电话。
手机传来漫长的几声待接音后,那头传来声音,“喂茉茉,怎么了……”
“阳阳!我妈被车撞了!你快来啊!”孩子哭到嘶哑的声音让靠在椅子上的陈海阳心里猛的一沉,听清了内容就发了疯似得往外冲,等回过神时她已经搂着纪曲在手术室外呆愣。
她脑子里都是赶到时小曲蹲在靳茉身边的样子,血从靳茉身下晕开,孩子的哭声已经哑到她不敢再听。
她看向怀里的孩子,从进到医院纪曲就一点声都没出过,看着靳茉的方向动都不动,眼睛都没怎么眨过,哪怕那里现在只有闭紧的门。
漫长,漫长漫长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