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王,喜欢你这件事。”
厉岚将这个句子在心里默念了至少三遍,确定自己理解的意思没错,这才看着雅安那双同尝羌一样幽深的眼睛,问道,“你的意思是,尝老师喜欢我,这件事像‘千年铁树开花,万年枯藤发芽’那样,少有,少见,并且出乎意料?”
“对啊!”雅安回答得很干脆,一点迂回的意思都没有。
厉岚突然有些狼狈,不知是替自己还是替尝羌解释道,“确实,他是男的,我也是男的,虽然时代在变化,大众的认知在提升,整个社会对同性恋的包容度越来越高,但大多数人还是不能接受这种,怎么说呢,不符合传统婚恋逻辑的,尚处于边缘化的感情……”
厉岚感觉自己说这段话时满头大汗,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一把额头,什么都没有摸到,也弄不清楚是手烫、额头冰,还是额头热、手冷,总之他就莫名其妙处在一种微妙的难堪的冰与火状态。
厉岚想想又觉得冤枉,也不知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儿,在“关于我王,喜欢你这件事”中,他还什么都没干呢,哦,如果非要深究细算,他确实干了一件——他拒绝了雅安的王的喜欢。
雅安看着厉岚千回百转地在风中凌乱,忽然扑哧一笑,“我王哪里会在乎什么世俗的观念,他喜欢的人,管他是男是女,哪怕是块石头是棵树,只要对方答应,能娶回家里来,就是我们的王后。”
面对此番言论,作为王喜欢的“对方”,已经超脱男女性别以及人类范畴,哪怕是块石头是棵树也可以的厉岚,有些惊得说不出话来。
山谷里的居民,都或多或少地秉承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优良传统,跟雅安和起云比起来,尝羌,也就是雅安的王,反倒是三人里最正常的那一个。
至少尝羌没有一口一个“我是王”。
雅安大概是跟尝羌太熟了,又是邻居又是伙伴,知道尝羌跟最后一任古滇王同名,索性用“王”来调侃他,用“我王”来称呼他,久而久之,也就忘了“我王”原本的名字,以及在外人面前应该称呼他为尝羌或者尝老师。
厉岚其实一开始就想明白了雅安“我王”这个称呼的由来,因此整个交流过程都没有在这个称呼上好奇和纠结过。
雅安不知是担心再语不惊人下去会吓跑厉岚这个潜在的王后,还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老师,应该有个老师的样子,她敛了敛脸上的笑容,正色道,“我王之所以瞻前顾后,只是因为太过于在乎厉老师的感受。”
在之前的交流中,因为雅安太过语出惊人,厉岚一直处于下风,此时见雅安恢复了为人师表的模样,才勉强开起玩笑来,“雅安老师,你的王,如果不在乎我的感受,是不是打算直接抢回去,当个压寨夫人什么的?”
“那当然!”雅安不假思索地说道,并且很快补充了后面的话,“我王看上的人,用得着自己动手?那要我这个大祭司干嘛!要起云这样的斩魂者干嘛!”
厉岚听到这里,心想,这雅安老师未免入戏太深,不仅把尝羌当成她的王,还给自己安了一个大祭司的身份,同时也不忘给起云安一个,等等,大祭司好理解——主持祭祀的人,斩魂者是什么玩意?都已经是孤魂野鬼了,还专门有个人负责斩?
雅安接着说道,“再说了,我们谷里还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百万幽灵,只要我王多看谁一眼,我们劫了就走。”
听她这般信口开河,吹牛不打草稿,厉岚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已经在疯狂摇头了。
没想到雅安的语言输出模式,跟她酷炫的出场方式,会有如此大的反差,对此,厉岚颇有些“果然,人不可貌相”的无奈感慨。
雅安正说得起劲,厉岚虽然面上不显,但她也从他笑得太久,即将僵化的礼貌笑容里看出点什么,一种类似于真心错付的神情浮上她原本真诚、坦荡、喜庆的眉眼。
她眨了眨眼睛,顿了几秒,之后用一个肯定句,平静地说出了她的结论,“厉岚,你不信我。”
厉岚就这样在专注地听人胡扯,什么也没说的情况下,把人得罪了……
他失笑道,“雅安老师,我真没有。刚刚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一直在脑补没有实体的幽灵们,怎么齐心协力把我扛回去给它们的王,也畅想了一番被你拦腰劫持上马,或是被起云单手拎上自行车,不论是哪种形式的劫掳,想必被动前往山谷交货的一路,我的身心体验都是酸爽的。”
雅安听他这样说,站起身,一边拍身上不存在的草屑,一边说道,“我王知道我说话的德性,上山来之前千叮万嘱,叫我不要为难你,甚至还以不准我再进祭人林喝酒跳舞相要挟。”
“今天就到这吧,厉岚,我去上课了,不许向王告我的状。”雅安最后用要挟的口气说完请求的话,转身牵着她的马去给学生上课了。
厉岚冲原本在一棵大树后面站着,此刻正坐在那棵树的枝桠上看热闹的陆鲜枝和蒙德招招手,八卦二人组立马猴子蹿下树,蹦跶到厉岚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