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大伞在不算明亮的室外给他的脸盖上一层阴影，黎睿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周身气压很低，气氛和外面的天气一样又阴又沉。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商启钧。黎睿竟觉得有些恐惧，下意识拉着曲路桥往后退了一步。

他知道自己闯祸了。闯了大祸。

商启钧会生气吗？生气起来是什么样的？会像他一样动手吗？

看见黎睿的抵触，商启钧抬起伞面，脸色并不好看。

他踩着雨声向黎睿走去。

黎睿只觉得自己身上每一根刺都竖起来，他像提防刚才的西装打手一样提防商启钧，整个人透出十足的戒备。

商启钧眼神扫过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曲路桥像被烟头烫了一下，条件反射赶紧松开。商启钧将黎睿拉进怀里，雨幕中积蓄的阴冷潮气顺着衣服布料裹住黎睿的肌肤。

“没事，没事了。”商启钧好像累极了，卸了力气般靠着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听起来透着无力与无奈，“回家吧。”

半个钟头前，商启钧还在和宋嘉怀看店铺，跟随行的市场团队分析这个位置的潜在客流量。宋嘉怀名下的店面分布在桐江市区各个区域，商启钧不跟发小客气，不但自己要随便挑，还要宋嘉怀陪他一起挑。

明明只是一个不算好过但可以挨过去的早晨，商启钧分出心神来扯闲篇，抱怨那位官老爷是吸血虫，狮子大开口，要这要那，就差让商启钧自己洗干净躺到床上去。他又问宋嘉怀，不是一直在申请一个出国交流的进修名额吗，怎么没下文了？

宋嘉怀说不去了，现在子承父业，在给陈主任做事。

然后商启钧僵住。

再然后他接到了电话。

他不知道自己会有失控打人的时候。宋嘉怀也不知道。

宋嘉怀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渗出血丝。店员吓得不行要报警，宋嘉怀拦住他们，说没事。

商启钧目眦欲裂：“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怎么样！”

“冷静点啊，老商。现在是领导不高兴，你找我也没用。”染血的嘴角带着令人陌生的笑，“这事挺好解决，要么入伙一起发财，要么把黎睿交出来。其实不难选，你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对不对？”

商启钧不接受那个看似好选的条件，仍提起宋嘉怀的衣领，咬着牙又重复一遍：“你想怎么样！”

今天早晨这家店不对外营业，此时里面除了商启钧和宋嘉怀，就只有商启钧带来的分析人员和宋嘉怀的店员。他们都站在一旁，惊惧地看着两人。

“或者你可以更明智一点。”宋嘉怀用只有对方听得见的声音说：“我要你先加入西边的开发项目，然后站出来举报他们林地补偿数额造假。”

商启钧也压低声音斥骂：“你有病吗？要作死就自己去，我还想多活几年！”

“别这么说，老商，你明知道他们的贪欲是无底洞，一退再退只会引来得寸进尺，这种事有尽头吗？好好想想，你有想保的人，恰好我也是。”

宋嘉怀又笑了，然而这一回嘴角是垮的，看上去筋疲力竭，“我就这一个弟弟，理解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