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睿在互联网上刷到过对传统生育危害的科普,以呼吁降低代孕经济成本,让普通人也能减轻剩余负担。但通过相关推荐栏的其他视频,他了解到人造代孕技术仍旧存在一些伦理争议,因此高昂的收费有一大部分是用来对准父母进行各种评估,以及应对后面可能产生的法律纠纷。
这是个复杂的议题,黎睿无法评价,不过有一点他觉得比传统生育好——代孕的父母方需要通过一些考试才能有小孩。虽然不知道考核标准如何,但好过一点门槛都没有。
黎睿不怕考核失败,反而担心自己莫名其妙通过测试(这一点可能在商启钧的操作下实现),因为他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个素未谋面却携带他基因的小孩,他自认还承担不起为人父亲的重任。
他做不到生了就跑抛弃骨肉自己跑路这种事,也做不到带着孩子走跟自己受苦。不留子嗣才是对谁都好。
黎睿将小侄子还给弟媳,回应商启钧:“再说吧。”
黎睿没有当场斩钉截铁拒绝,反倒让商启钧感到鼓舞,觉得生孩子这事有希望,已经可以预见三口之家或者四口之家的幸福生活。
这美好幻想在隔天拜会黎秋云家时被浇灭。
他还记得那顿饭是黎睿的继父冯毅亲自下厨,黎秋云坐主位,两边是商启钧和冯毅。商启钧身边是黎睿,冯毅身边是露申,这时很普通的家庭聚餐,席间也只是普通的问候和闲谈。
饭后,黎秋云将商启钧叫到楼上单独聊。一开始,黎秋云以长辈的身份对商启钧今日收到的压力表示关心,问他需不需要自己出手。商启钧自信地表示他能解决,黎秋云眉间忧色稍缓,再开口却是当头一记拆散棒:“不如,你和小睿先分开?”
商启钧懵了两秒,转头向楼下望去。透过跃层的护栏,他看到黎睿和露申在客厅吃水果,露申眉飞色舞的不知道在讲什么,黎睿一边点头一边往嘴里塞切好块的哈密瓜,时不时抬眼望楼上商启钧的位置瞟。
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商启钧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
黎秋云唯利是图,能多赚一分绝不提前收摊。这还没到时候,就急着斩断跟商氏的联系,不是她的作风,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挑拨,而这个人一定是最希望他们离婚的那个,是谁一想便知。
骗子,滑头,坏人。不是担心我吗,不是还让我抱了吗,转头就去求你妈帮忙,你到底有多厌恶我?
黎秋云见商启钧神色不虞,又放缓语气,柔声向他解释这是不得已之举,不是不信任他,但就现在看来,离婚其实对谁都好,有什么需要尽管提。退一万步讲——就当为小睿考虑。
商启钧垂眸,眼中已然挂了两滴热泪。在黎秋云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脑仁正滴溜溜地转:黎秋云还没开口说要替黎睿还钱。两百万对她来说不是大数目,如果知道掏这点钱就可以消灾,她现在已经把银行卡放在桌上说“给你两百万,离开我儿子”。不对,黎秋云不会主动破坏关系,她应该会直接把钱给黎睿,让黎睿自己说“给你两百万,离开我”。
所以她不知道,想必是黎睿没提。
正好,他商启钧不是钱就能打发的。
商启钧抬眼,让泪珠恰到好处地坠下来,哽咽道:“妈,我知道小睿的顾虑,也知道他心里没我,但我心里有他。只要他能过得更好,我什么可以都不要,唯独希望他能给我留个孩子,就当是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