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秋云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

“没想到商启钧这么好说话。你就出个细胞，不痛不痒，孩子也不需要你跟在身边照顾，这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黎睿心中冷笑，有了孩子他还跑得了吗，商启钧知道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他不想再反驳黎秋云什么，这个女人也是豪门闺秀，喝琼浆玉液长大的千金小姐，却甘愿承受妊娠之苦，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将他生出来——虽然这事没有事先征得黎睿同意。而且她还额外给了黎睿七八年的母爱。

在这层血缘关系之下，谁欠谁本就不好理清，越解越乱。如今黎秋云干脆不跟他计较母子情，他在这里叫屈“生了不养，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吗，有得选的话我宁愿不要被你生下来”反倒没意思。

黎睿轻声说：“这不就又跟商氏有了新的牵扯吗，商启钧搁这挖坑呢。必要的话，不如考虑下诉讼离婚吧。”

商启钧开车，黎睿坐在副驾驶。回去的路上俩人都没说话，商启钧装作无事发生，但车厢里的气氛仍是古怪。等红绿灯的当口，商启钧的右手离开方向盘握住黎睿左手：“小睿，是你让你妈劝我们离婚吗？”语气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黎睿没把手抽走。“你不是都知道吗。”

“我真的很伤心，我们明明可以一起解决问题，你却始终不给我机会。”

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解决什么问题？你就是问题！我不是每天都在说不想跟你过日子了吗？

黎睿不想跟一个正在开车的人吵架，容易出意外。所以他回复：“回家再说吧。”

绿灯亮了，商启钧踩下油门，汽车起步。

这个时间刚过交通高峰期，是上班时段。难得阳光普照，气温高了很多，对黎睿这种不用工作的人而言睡午觉正合适。他没心情跟商启钧促膝长谈，或是据理力争，反正理论不出什么东西，又不会达成共识，只想把人糊弄过去，然后钻进被窝里好好睡一觉，醒来再想新的法子。

一进门，商启钧就在他身后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年害你没能再上学？我向你道歉，你要什么我都能补偿。”

“启钧，”黎睿转身，“那件事已经不是重点了。如果我真的顺利考上名牌大学找到好工作，一个月的工资有你随手打给我的零花钱多吗？如果要计较损失，老老实实跟着你，我睡觉都能躺在金山上，何必闹什么别扭呢？”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连根本原因都看不出来，因为你不愿屈尊去考虑。我恨你的傲慢，你的自大，你的高高在上。你一时兴起就能把别人踩进泥里，我在你身边怎么睡得安稳？我们没办法在同一个水平高度交流，因为你学不会谦卑、共情、尊重。可你是商启钧，你本来就不需要学会这些，更没必要在这里跟我互相折腾，对不对？”

黎睿本来没打算说这么多，然而话已出口就难打住，等他讲完，商启钧像是挨了一顿疾风骤雨般的斥责，看上去又委屈又可怜，好像是黎睿在欺负人。

他就喜欢装出这幅样子，不顺着他的意思来就是别人的错。

手机铃声打断即将到来的尴尬沉默，商启钧转身去接电话。“你好……是我，直接送上来吧，多谢。”

黎睿也无心恋战，直接回房准备洗澡睡觉去了。最近商启钧冗务不断，要接打的电话比平时更多，空隙时间也频频在手机和电脑回复消息，这么忙了，想必也不会主次不分继续跟他扯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