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睿几乎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他脑中不断盘旋着宋嘉怀说的话。
“不过这可能由不得商启钧,他最近也是焦头烂额,领导施了压,证监啊税务啊文旅啊,执法的监管的能扯上关系的都轮番请他喝茶,集团里的职务也停了……他没告诉你?”
黎睿吃惊,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自从商启钧同意他不用陪自己上班后,黎睿对他的工作状态几乎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有没有在家,而这段时间商启钧确实经常不回来,据说是在外出差。
“商启钧日理万机,要管自家集团,要管酒店业务,要管自己在开辟的产业,前段时间还约我看店面呢。他一分钟都要掰成两半花,这回被拖这么久,你觉得他扛得住吗?”
开启房门,商启钧果然在家,身上穿着睡衣,正对着电脑神色凝重。
今早商启钧抱着他迷迷糊糊地说不想上班,黎睿只当他在撒娇,心想他估计多眯一会就要出门去办公室了,毕竟说不干就不干把工作抛之脑后不是商启钧的作风。
没想到他真的没有去上班,因为没必要。他已经被停职了。
商启钧从屏幕抬起视线,一见到黎睿,眉间拧出的结瞬间松开:“回来了,饿不饿,中午想吃什么?”
黎睿却直接跟他摊牌:“是因为西区开发的事吗?”
商启钧顿时愣住:“你说什么?”
“不许答应,绝对不能答应!你知道上面的人都是谁吗?那可全是大老虎,出了事肯定第一个把你推出来顶包,这烂摊子一碰上你做咸鱼都要粘锅!你再撑一撑,说不定、说不定……”说不定怎样?黎睿没词了,他意识到自己对上等阶层的那些事一窍不通,根本没有办法给商启钧提供解决办法或者更好的建议,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宋嘉怀也提过,商启钧事业规模和跨度这么大,不可能什么都亲力亲为,背后替他做事的团队一定规模庞大,比如秘书、助理、操盘手之类,但除了卢竞和Alex,他一个都面见过。
在商启钧没回来的那几年,黎睿以为自己进入这段婚姻,在商氏的大家庭里只是“黎秋云儿子”的身份象征,有空陪那些亲戚吃吃饭喝喝茶就好,每天有得吃有得住,不用考虑太多别的。豪门电视剧里总爱演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桥段,但商启钧的家族没有这种情况,大家都默契地让他独揽大权,指望他带领商氏走向通天坦途,赚钱喂饱整个族谱上的人。
风平浪静。
但河流不在眼前,不代表不存在。
如今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阶级比原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而他的认知如此贫瘠,在这条暗流涌动的黑水河里甚至连个能供他站稳的支点都没有,只能沉浸水里,在黑暗的包围中失去方向感,徒劳地扑腾。
太恐怖了,黎睿心想,要不是暂时离不成婚,他现在就想冲进卧室收拾行李。
商启钧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双肩,严肃道:“这件事谁告诉你的?”
黎睿冷哼一声:“明知故问,我出门去哪跟谁见面你不都清清楚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