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怀在高校教书。出于这层职业滤镜，黎睿下意识觉得他是商启钧的狐朋狗友中最靠谱的。再加上此人老是摆着一副被生活抽干精气的死样子，让黎睿很有共鸣，不得不多出一些好感。

不过，一段时间不见，宋嘉怀的气质和黎睿印象中有些出入，看着更加阴沉了。

“宋老师……”

“叫我名字就行了。”这个人跟商启钧和姚际在一起时会插科打诨，但跟黎睿单独相处，只剩生疏的客气。宋嘉怀请黎睿坐下，给他倒茶，“我弟弟说你想见我，是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

在一个顶着“桐大教师”头衔的体面人面前，黎睿反而开始拘谨，手指无意识地纠结在一起，想说出口的话也经过几番犹豫才能脱出。“我……我想跟商启钧离婚。”

宋嘉怀表现得很讶异：“离婚？我以为你们感情很好。”

眼见他在装糊涂，黎睿突然觉得自己没必要绕弯子。“那天，你一直把话头往地下室引，又是奖状又是马，不就是想然我自己发现然后来找你吗？”

听黎睿这么说，宋嘉怀才略微露出有些为难的神情说道：“我认识启钧二十多年，知道他在情感这方面很单纯，往坏了说就是不够成熟，容易伤害到身边的人，但他确实大方……我弟弟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个好人。既然如此，好人不该有坏结局，所以我想让你先看到他这个人的两面，再作出自己的选择。”

“我的选择就是离婚。”黎睿毫不犹豫。

“抱歉，希望你没有觉得被冒犯……我以为你会更需要他提供的物质条件。介意告诉我原因吗？”

原因，还需要什么原因呢。

当然是不愿意跟商启钧过了。想到要和这个人共同生活几十年，黎睿只觉得绝望，连骨头缝都在抗拒，因为他对商启钧已经一点信赖都没有了。他会永远猜疑，永远担惊受怕，想着商启钧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会不会转念就变脸把他赶出门。

这个人观赏他的苦难，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窥探他快十年。他在商启钧眼里的地位与动物无异。

连他自认为最好的朋友都劝和，说商启钧有钱，不如先老实享福。卢竞的态度恰恰给黎睿敲响警钟，他最缺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孑然一身，再没有理由强逼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

商启钧或许也意识到这一点。明明昨晚到半夜才从外地赶回来，今天早晨却还挣扎着爬起来。黎睿问他怎么不多睡会，商启钧似乎困意没褪尽，神识还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飘，全凭肌肉记忆走去厨房叮当一顿倒腾，完事才钻回被窝里重新沉沉入眠。

黎睿出去一看，商启钧是去给他做早餐。

热牛奶、煎蛋、烤面包这种小事他自己也会，不知道商启钧还特地亲自折腾一趟干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商启钧是想让黎睿对自己多一点依赖，多一点安全感。

没有用。黎睿承认自己对商启钧也有感情，但离婚的想法始终岿然不动。

“原因就是，我觉得比起跟着他吃香喝辣，自己一个人生活会比较好。”

宋嘉怀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他说：“说实话，你的选择让我有些意外，但我相信这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现在你来找我，是离婚的事有什么不顺吗？”

黎睿心中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宋嘉怀也会觉得他无理取闹，这趟又要白来。“商启钧设计让我欠他一笔钱，要离婚就得先把债换上，现在还欠小二百万。以我够得到的工资水平，不吃不喝攒齐这些钱也要好几十年，我等不了那么久。”

他不喜欢向别人开口要钱，尤其是不熟的人。但他总觉得宋嘉怀已经做好帮忙的准备，他想碰碰运气。

“我手头暂时没那么多现钱，需要一些时间。我先拿一百万出来可以吗？”

跟自己预期的差不多。黎睿想，宋嘉怀差不多也该提自己的条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