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睿陪商启钧在酒店附近的那套新房子里住了几天。由于省下通勤距离，商启钧有更多时间留在家里，每天都能亲自做早饭，两人吃完后一起步行去上班。

文秘的工作由新来的实习生逐渐接手，其实这种杂活通常就是由实习生做的。黎睿变得无所事事，工位已经让给新人了，他也不好去别的部门串门，大家都在干活，显得自己很闲。他干脆躲去商启钧的办公室，一个人在那里翻翻书，发发呆，茫然盯着天花板，想着商启钧什么时候从外面回来。

显然商启钧还有很多其他事要做，所以工作时间内黎睿很少见到他。到点下班后，黎睿回到只有自己的新房里，坐在落地窗前等，看百米之下的车水马龙，偶尔看看手上的新戒指，和矿石在光线变化下出现的闪动，特别漂亮。黎睿的手又粗又糙，原先那个精致漂亮的婚戒戴上去一直有强烈的违和感，而商启钧为他定做的这个却合适得完美。

身后房门的位置发出响动，黎睿立刻回头起身，跑过去扑进带着体温的雪松香里将人抱个满怀。

“你回来了，晚上吃什么？”

商启钧亲亲他的脸，将包和大衣挂在玄关处，然后走进厨房。

住在这里的日子，除了实在赶不及，每天都是商启钧下厨。直到最后一天，由于黎睿要收拾行李，两人回了庄园的小别墅。

商启钧说：“这次你来做饭，好吗？”

“我？”黎睿失笑，“这我不太行，你确定要吗？”

商启钧落寞道：“试试吧，这是我最后一次了解你的机会了。”

于是黎睿笑不出来了。

黎睿鲜少自己下厨，在老家那会，只有奶奶发病失去自理能力了，他才不得不自己做一些果腹，也只能果腹。到桐江有员工食堂，他就更没开过伙了。

对着商启钧厨房一水的现代化智能厨具，他一时间有些发蒙，保险起见选择做最简单的汤面。

冰箱里有现成的食材，黎睿切了瘦肉和青菜，又剥了一些虾仁进去。至于调味，他只敢下一点点盐，这样不至于补救不回来。

出锅后，他先盛一碗给商启钧：“吃太咸对身体不好，所以我没怎么放调料，你自己看着加。”

商启钧直接开吃，比他想象中的好一些，除了太寡淡，其实没有什么其他问题。

黎睿没有再多说什么，另盛一碗坐到商启钧旁边，两人沉默地吃着没滋拉味的面。说起来，这顿算是散伙饭，气氛凝重些也是情有可原。

商启钧随意地开口道：“你好像一直把健康看得很重。”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黎睿笑笑，“我从小就知道，只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才能带自己去想去的地方。”

“你想去哪？”

“说实话，哪里都想去，哪里都可以。”黎睿夹起一只虾仁，“小时候一直在外地，所以我几乎不讲方言，回老家才发现语言这一关就把我跟其他所有人隔开了。又过几年读了中学，我可以跟他们说一样的话了，但是口音不同，大家依旧觉得我是外人。虽然，我也不想跟他们融到一起，然而整天面对那种被动的、无意识的排外，说不难过是假的。”

每天每夜，孤独感像南方冬天的寒气，钻进他的骨髓里，到后面依然发展成难以根治的慢性病，虽不严重，但难以忽视的隐隐作痛从未停止。

“所以我一直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到远方去，越远越好，去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天大地大，总有一处能让我重新生根。没有也没关系，我继续往前走，不停地走，总比烂在原地好。”

所以他像强迫症一样控制自己的饮食、社交、生活习惯，所以他每一天的一举一动都是在为了旅途做准备。

“从你的角度听起来很难理解吧？”黎睿问。

商启钧点点头：“我确实很难感同身受。”他扯出一个微笑，看着黎睿，“但是我尊重你。”

吃完后商启钧去洗碗，黎睿继续收拾东西。当初从宁城回来后，他退了员工宿舍，把所有东西都搬到商启钧这里。现在重新盘点，才发现自己来来回回没付出什么，商启钧却给了很多，光看可量化的东西，商启钧给他花的钱就已经不是他数得过来的了。

最终黎睿选择带走房本和车本，这两样是他的退路，万一遇上什么情况，可以变现救急。还有商启钧之前给他写过的卡片，他也要带走做个念想。至于其他袖口啊手表之类的零碎小玩意，他原封不动还回去。收拾了一大堆，最终装进自己行李箱的只有几件衣服、证件卡片、电子设备，一本硬皮本，和那一叠纸片。

在整个商氏家族中，除了商启钧本尊，黎睿最亲近的人是商启钧的妈妈和二姑。经过捉奸事件，二姑似乎还向着陈正文，因此和商启钧疏远了一些。这一大家子人对他和善，本质上都是因为商启钧，并非真正喜欢他本人，黎睿对此心知肚明，于是没特意和她联系，只把离婚的事情告诉商母。

“小睿啊，只要你过得开心，”商母应该对此早有预期，很自然地改口，“阿姨支持你。”然后拉着他的手，说他是好孩子，离婚了也还是一家人，有空要回来看看。

黎睿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