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太狭小，容纳两个人都不太好活动开。商启钧把张姐请出去，一个人在里头大展身手。

村子就贴着海边，不少人家是靠出海为生，因而很容易买到刚捕捞上来的海鲜。商启钧挑了条不错的石斑鱼，切片剔骨蒸熟，撒上花椒和红椒，泼上热油，鲜香四溢。锅里炖着牛骨排，加上本地土产的酱瓜，特殊的香气不断往外冒。

黎睿循味而来，商启钧夹一片鱼肉喂他：“怎么样，会不会太咸，还是太淡？”

“唔，好吃。”

“再炒个菜就都齐了。”

奶奶站在厨房外，静静地望着凑在一起的两个人。

当晚的饭桌上，商启钧好好地出了一回风头。张姐连声夸赞，奶奶也胃口很好地吃了不少。

“后生啊，你和我们家小睿在谈吧？”奶奶没头没尾的一句，让正在喝汤的黎睿呛得上气不接下气。

商启钧连忙拍拍黎睿的后背，犹豫了一会儿，没承认也没否认，弱弱地说：“很明显吗？”

张姐满掩不住的笑意：“哎呀，都写在脸上了。”

商启钧顿时变得局促起来：“其实、其实是我在追他，但是他说他还没同意……”

“我们小睿喜欢你煮的菜呀。”奶奶说。

“是，我在他那里也就这点拿得出手。”

“但是我们小睿小时候舌头被烫过，早就吃不出味道啦。”

这话出来，吃惊的是商启钧。他看着黎睿，问：“你尝不出味道？”

每天和他一起吃饭表现出来的快乐和满足，难道都是装的？

“看来他没跟你讲这件事。因为他怕你失望，怕你不给他煮菜。”奶奶继续说道，“小睿吃不出味道，所以吃什么都一样。但是你煮的菜，不一样，为什么呢？这是没同意吗？小睿，你说看看。”

黎睿没想到有这么一出，被三对浴霸似的目光齐刷刷烘烤着，表情有点不自然。他没打算这么快让商启钧知道自己味觉失灵的事，但如今已经被拆穿了，只得认命地点点头。

商启钧心里已经乐疯了，高兴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有一种苦熬多年终于获得名分的畅快。

奶奶又问起商启钧父母里做什么的，问他有没有兄弟姐妹，商启钧说自己家是做生意的，他是独生子。奶奶若有所思：“那起码得生两个囝仔才可以完成任务，不过当今两个男仔生孩子也是真贵……”

商启钧乐了：“钱不是问题，只要小睿肯要，多少个孩子我们家都生得起。”

“他有什么不肯要的，又不是他生。”奶奶跟商启钧一起来劲了，“你们何时结婚？”

“我戒指都准备好了，就等小睿点头呢！”

商启钧和奶奶就着结婚生孩子的话题聊的热火朝天，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的黎睿脸上毫无笑意。

奶奶对商启钧的到来很是欣喜，饭后拉着他在黎睿死掉的生父和祖父灵前烧香拜拜，嘴里念念有词，方言讲得又快又细碎，这下商启钧真听不明白了，只能从零星几个词猜出她是在说说小睿找到好人家了，有寄托了，让他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

拜完后，奶奶又拉着他到另一个神龛前继续烧香继续拜，继续念念有词：“天公保庇……”

黎睿就站在门外看着。

考虑到黎睿老家到桐江路途遥远，他们无法留太晚，饭后不久就该出发返程。

奶奶拉着黎睿的手，看上去精神格外高涨，双眼迸发出极少出现的光彩：“小睿啊，你得跟那个后生好好过，这就有得倚靠了，我总算是可以安心……”

“阿嬷，你免想那么多。”黎睿沉声道，“紧回去吧，外面寒。”

商启钧这一趟可谓是大丰收，连旧床底下黎睿那一箱子奖状也不忘给搬走，坐在副驾驶上心情大好。

黎睿发动汽车，就着缺少路灯的国道缓慢驶上通往桐江的路。

“来之前我还紧张来着，看上去奶奶很喜欢我嘛。哎呀我早该来看她的。咱们下次什么时候再回来？”商启钧满怀期待地问。

而黎睿的表情十分严肃：“启钧，我们需要对孩子负责，不能随随便便说要就要，这我告诉过你。那毕竟是条人命，不是猫猫狗狗。”

“真扫兴，”商启钧嘟囔道，“你就是太紧绷了，我看你们那儿的人就松弛多了。想要孩子就要了，哪里用考虑那一大堆？今天遇上的那个叫什么水旺的，他看上去条件就不怎么样，他有孩子吧？”

黎睿冷笑一声，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你相不相信，同婚和人造代孕合法好些年了，还是会有男同性恋隐瞒取向骗女人跟自己结婚生子？”

“啊？”商启钧疑惑。

“那个何水旺就是这种人，他现在有老婆有儿女，但他其实不喜欢女人。他摸过我，所以我知道。”

“什么？”商启钧震惊。

“当时我干完活在旁边闭着眼睛休息，他以为我睡着了，就把手往我裤子里伸，我一睁眼，他就给吓跑了。”

商启钧脸色都变了：“我看你们关系还不错，没想到有过这种事。”

“都是一个地方打工的，不方便撕破脸。他怕我，因为我是歹仔佑的儿子，我连亲爹都敢打，就是比亲爹还恶，所以他也不敢再对我做什么。后来猪厂又来个小年轻，他们在厕所里搞，我撞见过几次——说远了，你知道他为什么骗婚吗？”

“为什么？”商启钧问。

“因为代孕没入医保，人造子宫生育审批严费用高，一次起码要十万块。总有些男人，没钱没本事却有繁殖欲，就要想方设法弄一个免费子宫。”

商启钧被丑恶的现实震惊得不行，然后下结论：“说到底还是现实因素无法满足大众的需求，如果代孕能医保报销……”

“商启钧，你怎么还说得出这种幼稚的话？”黎睿打断他，“他为了满足私欲干得出这种缺德事，就算你直接给他十万，你觉得他真的会老实交去准备代孕吗？代孕进医保了，他就变成好人了吗？为什么即使从子宫到卵细胞都可以人工制造，不会像以前那样出现侵害人身权利的黑产，代孕的门槛依旧要设那么高？就是因为其中涉及的伦理问题需要严肃认真对待——这是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