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拖进去的那个人是黎睿。
事件之后,公司给黎睿批了一个月带薪长假,在他销假后将其从前台调去二线岗位做文秘,甚至没有涨薪。黎睿对此保持沉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打卡上班。酒店里的人对他匪夷所思地不辞职也不闹事议论纷纷,很快他们发现黎睿有了一辆奥迪车,不算昂贵,但以他的工资水平和工作年限绝不可能买得起,于是一切似乎说得通了。
后来他们的注意力被其他八卦吸引走,渐渐地没人再谈论黎睿的遭遇,也没人知道袭击黎睿的那个客人怎么样了。
商启钧知道。
那个人叫方浩,是某建材公司的老板,总部在外地,正在拓展桐江的市场。与他接洽的本地公司跟滨江盛翊有合作协议,于是在酒店里包了间行政套房接待他。酒店里发生的事被压了下来,方浩没有被起诉,更没有坐牢,只是他的公司在桐江的生意突然被截断,原本前景大好的商业蓝图,顿时坍塌成一片废墟。
商启钧还知道,方浩为了挽回损失,一年来无头苍蝇似的在桐江到处求人,一旦有机会,就迫不及待往前凑。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今晚的寿星宋嘉怀的电话。他倚在床头,视线向上飘,停留在天花板。“我昨天让你帮忙在您老人家今晚的寿宴上加个人,现在怎么说?”
宋嘉怀的声音又阴又冷,像来自桐江里泡了好几天的尸体。“一点问题没有,他激动得差点给送邀请函的人跪下。”
房间里很静,因此商启钧能听见宋嘉怀那头嘈杂的背景音,应该是宋家的佣人在忙着张罗晚上的宴席。
作为一名大学美术老师,宋嘉怀几千块钱的月薪撑不起这种大场面,所以他不是这场晚宴的主角。前来祝他生日快乐的人也不是真的冲着他来,而是冲着他的亲爹老宋——
据说老宋手里有公家的资源。能搭上这条线,就能分得一杯羹。
对每个到场的人而言,那张邀请函就是人脉的通行证,人脉就是生意的筹码。过生日的主角只能杵在角落充当吉祥物,宋嘉怀对自己的生日宴兴致不高,多叫一个阿猫阿狗过来,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
“谢了,晚上送你份大礼。”
商启钧以为宋嘉怀会不感兴趣地按下挂断键,然而话筒里只有沉默的呼吸声。
许久,宋嘉怀开口道:“你要是现在后悔了,我可以让那个人今晚不要出现。这样对黎秋云的儿子有点过分。”
“不必,我不会后悔。”
商启钧轻飘飘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