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设备里有一个隐藏文件夹以黎睿的名字命名,里面是黎睿的资料,有很多照片,大多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偷拍的,甚至还有个文档是对黎睿行为的记录和分析。
他点开那份记录文档,输入当前日期,开始添加新内容。
他一边回忆黎睿如何在床上向他要那辆车,一边打字:“……开始表现出依赖性,与经济因素有关……”
右上角的用户图标显示,还有两个账号有权限查看此文件夹,均为离线状态。
光标随着内容输入不断向右移。
“他的背上有许多旧疤,推测为童年阶段长期遭受虐待,由此产生精神创伤,系其人格障碍的重要成因之一。
“具体表现:易怒,情绪波动大,掌控力强,暴力倾向,以及……
“……X瘾?”
商启钧在键盘上敲击的指尖略作停顿。
他删掉最后一句话,补充道:“可能需要专业心理评估。”
保存,同步。
片刻过后,文件的两位共享用户上线,查看过更新内容后,开始在云端的讨论区向他发送回应。
【Alex T:(语音)我靠啊没想到黎秋云的儿子还有这种悲惨过往!By the way, I'm not overreacting but 这不就是psychopath的标准开局吗?Lucky you! 亲爱的Kevin Shang, 当你看到这条消息时,我已经在买机票准备回国了——Can't wait to see him!!!】
【Steve L:……】
【Alex T:(语音)他的疤你拍照了没有?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Steve L:……】
【Kevin S:Fuck off.】
商启钧看得莫名心头火起,合上电脑扔在一旁。
他知道自己是个几乎没有道德底线的人,为了达成目的,只要不犯法,或者不留下把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个不道德的计划进行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即使最坏的结果发生,黎睿精神崩溃,失去正常的社会能力,商启钧也不介意给他最好的疗养资源,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虽然失去利用价值,把他继续留在身边,当作一条宠物养着也无妨。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Alex毫无遮拦地说出那些内容和细节时,他感到一种难以言状的烦躁。
想来想去,还是要怪这小子太神经。
与此同时,黎睿刚刚抵达圣安东学院的校门口。
冯露申就读的高中前身是一百多年前外国传教士创立的教会学校,后来被外资教育集团收购,改为国际学校,面向境外户籍或打算申请境外大学的学生开放。
圣安东学院经过百年的沉淀,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实际上就是校舍老旧,且费用高昂,但名校录取率确实在桐江市乃至省内都一骑绝尘,因此仍有财大气粗的家长蜂拥而至,慷慨地供养它。
学校的入口是一座花岗岩浮雕拱门,在传教士建校的同年落成。如今那位洋人连灰都不剩了,拱门还顶着经年的风霜,颤巍巍地站在学校最前方。不知道校董会是为了保留历史文化的厚重感还是太抠门,这么多年愣是不对这个清末的古董做一点修缮。
黎睿抬头看圆顶的西式浮雕上隐约的裂痕,心里正想着会不会有一天石头垮了破门塌了然后给哪家少爷干个开瓢再登上社会新闻,冯家的车也到了。
冯家司机同黎睿打了声招呼,后排车门打开,冯露申背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登山包钻出来:“哥。”
黎睿看露申被背包带子勒得龇牙咧嘴直翻白眼,心想这是背了一座山,赶紧快步走过去把包接过,接过差点被重力拽着往地上倒。好家伙,确实挺沉。冯露申则是转头又从车里搬出个差不多大的纸箱。
“你这是要离家出走吗?”黎睿说着抱紧登山包,费力地探下身往车后座看,“还有没有?”
话音刚落,他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少年身上堆满了大包小袋的东西,整个人被挤在另一边车门上不知所措,抬一下胳膊都怕哪颗镜头或者标本咕噜咕噜滚下去磕出个好歹,只好一动不动任由那些东西把自己封印住。
也不知道是动作僵着太累,还是压在胸口的手提皮箱影响到正常呼吸,他喘气的节奏有点乱,鸦羽般的鬓角被冷汗沾湿,皮肤白得发青。
黎睿大叫:“冯露申!曲路桥要被闷死了!”
“啊啊啊啊!”
此时冯露申正从后备箱取出两辆折叠手推车组装,闻言连忙和黎睿一起蚂蚁搬家似地把后座堆着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挪,才将人解救出来。
终于呼吸到自由空气的曲路桥伸手扶在车顶上,弓着身子又咳又喘,待他顺足气直起身,白皙的脸颊终于稍微恢复正常的气色。
两只眼睛还漾着朦胧的泪雾,眨了眨,定定地看着黎睿,绽出一点光彩。
红润的嘴唇微微分开,嘴角向上弯起。
他的声音像桐江仲冬午后的空气,清冽中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暖意。
“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