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竞扬手:“同志,走!”
有些上朝九晚六班的同事家住本市,晚饭回家吃。用餐人数少了,员厨难免懈怠,因此食堂晚餐的菜色往往比午餐逊色,基本是速成品。
黎睿到打菜窗口一看,竟然看到了芙蓉虾球。
卢竞感叹财务和员厨是不是不想干了,商启钧笑而不语。
黎睿这才转过弯来,员工食堂的成本是业主方商氏地产划拨的,现在业主太子爷也要在这里用膳,当然要更加上心。
卢竞在这里吃了几年都没见过这么体面的晚餐,当场打了满满一盘子冒尖的虾球当饭生吞,怕以后再也吃不着。他狼吞虎咽地将东西扫进肚子里,打个招呼就速速立场去赶回宿舍的班车。
商启钧则是慢得多,对食物的风味很有兴致地细嚼慢咽,仿佛要把这些虾产自哪条河也给品出来。
一线的晚班员工已经吃完饭回到岗位上,下班的人也差不多离开公司,下午六点多的食堂很快空旷下来,只剩黎睿和商启钧对面而坐。打菜窗口的员工在清剩菜,锅铲和铁盘碰撞发出清晰的响声。
黎睿放下筷子,像不经意的聊天般,用两个人范围内能听清楚的声音说:“晚上我去你那儿吗?”
他其实不太想去。在黎睿原本的打算里,他只会从休息日里划出一段时间分配给商启钧。商宅太远,工作日他更愿意回宿舍,省去通勤麻烦,有些管理层选择住员工宿舍也是图这个方便。但现在情况有变,大家都看着,不和商启钧一起住就是分居,有婚变之嫌。
好在商启钧摇摇头,说道:“不用吧,怪折腾的。”
黎睿如释重负,站起身:“那你慢慢吃,我先走了。”端着空盘子放到餐具回收处,走出食堂前黎睿回头看了一眼,商启钧还在专心致志地品味虾球的原产地。
员工宿舍在十几公里外的城中村,公司安排了班车每天来回接送。黎睿上车时人已经差不多齐了,只剩后排还有空位。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班车发动,在引擎的轻微震动中慢慢向外挪动。
前排的卢竞转过头问:“你怎么还住宿舍,没跟你老公回去啊?”
黎睿摆摆手:“太折腾,周末再说。”
卢竞又问:“那商总不和你一起住吗?”
话音刚落,突然司机踩了脚刹车。所有人在惯性作用下向前一倾。车门打开,一个人影窜上车,呼啸着穿过走道,最后精准砸进黎睿身边的座位里。
“哎呀,”商启钧喘着粗气,“好险好险,差点没赶上。”嘴上说着,手里也不闲着,熟门熟路地摸到黎睿的左手,与他十指交握。
黎睿默默将刚想好的借口咽回去,道:“一起的。”
接员工下班的大巴上一般少有说话声。不久,大多数人,或是靠着椅背仰头张嘴昏昏欲睡,或是脑袋一歪倚着车窗不省人事,剩下几个没睡的,都捧着手机恹恹的刷微博或短视频。
商启钧也在闭目养神。他靠在黎睿的肩上,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像黑色蝴蝶的翅膀般轻颤着。
黎睿望向窗外往后退的建筑、灯光和草木。回程的路是往西走的,如果是夏天,看到的会是太阳刚落山留下的火烧火燎的橘霞。然而这个时间天色已经黑下来,但能看到最后一缕妖艳的紫红飘在远处地平线的位置依依不舍地消散。
深色的背景中,黎睿仿佛又看到白天在办公室里,商启钧那双染上泪光的眼睛。
黎睿低头静静地看着商启钧,后者还心无芥蒂地跟他贴在一起,双眼闭着,毫无防备,呼吸间的热气平稳地擦过黎睿的颈侧,有点痒。
半小时后,大巴在一栋五层高的居民楼下停住,这里就是酒店租下来用作员工宿舍的地方。
众人相互叫醒。“下车啦下车啦。”商启钧也慢吞吞地从座位上起身,收拢弥散的神智,拉着黎睿随人潮往车门的位置挪动。
黎睿的房间在第三层,推门进去是比大学宿舍还简陋的布置。宿舍有几种不同的房型,高管有套房和单人间,分给黎睿这种基层员工的是四人间。两张上下铺铁床,加上衣柜和桌椅就是全部的家具。房内四个铺位只有一个下铺有被褥,另一个下铺堆了些书和杂志,两个上铺都是空的,显然屋里只有一个人在住。
房间中央矗立着一个黑色旅行箱,是商启钧让人提前送过来的行李。
黎睿走到没人睡的那张下铺前,将上面堆着的物品搬到自己那张床的上铺。
商启钧看了几眼,发现大多是国家地理、旅游摄影、天文图像之类主题的书籍和刊物。他环顾四周,刻板印象中男性独居的屋子都不会太干净整洁,但黎睿的房间则相反。实际上,是他的东西太少,除了一床被子和一些书,几乎看不出有人生活的痕迹,好像随时铺盖一卷就能走人。
商启钧说,“我看黎秋云挺有钱的,她怎么连套房子都不给,让你住这破地方?”
黎睿正在向宿管打字询问布草间的钥匙。“那太子爷你放着自己的别墅不住,来我这体验生活吗?”消息发送,他抬头看了商启钧,两眼弯了弯。
当他露出带有情绪色彩的表情时,那张脸就像一张线稿被上了色,笔尖的颜料滴入平静的湖面,涟漪在烟色中从内而外泛开,新雨过后,整座青山都鲜活了起来。
这眼神让商启钧很是心动。“我是认真的,我想更了解你一些……”他嘟囔道。
“建议不要了解得太深入,”黎睿指指隔壁,“这里隔音不太行。”
商启钧又好气又好笑:“靠,我在你眼里就成天只想干这事吗?”
黎睿摇了摇头,唇角勾起:“是我想。”
商启钧一下子无言以对。他看出来了,黎睿在外面人模人样的,真比起耍流氓他是一点赢面都没有。
打开行李箱将衣物和生活用品归置好,又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商启钧看见黎睿正倚着床架盯着他看。确切说,是盯着他的小小商。
商启钧默默暂停擦头发的动作,用手护住裆部。
“手拿开,裤子脱了。”黎睿说。
商启钧想起中午的遭遇,面色纠结。
黎睿放柔了声音:“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
商启钧这才拽着裤腰往下拉。
黎睿蹲在他身前凑近了观察,甚至拎起来仔仔细细地巡视一圈,还好,没有什么异样。
“还疼吗?”
商启钧摇头说不疼了,又讪讪地笑道:“宝贝,以后有话好好说,咱们动口不动手,否则再来一回就该影响功能了。”
“今天……对不起啊。”黎睿轻声说。
他脸和商启钧的腰腹贴得极近,呼出的热气一阵又一阵打上去,商启钧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黎睿继续往前倾,红润的嘴唇微微分开,诱惑般地慢慢地凑近,像是要开始实践“动口”。
商启钧连呼吸都屏住,生理反应出卖了他的紧张。黎睿难道会为他……
就在嘴唇几乎要触碰到时,黎睿停住了。
他噗嗤一声,抬眼看着商启钧笑道:“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