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启钧呆呆地站在房间中央,该起来的反应已经被黎睿带起来了。
黎睿直起身,往后退几步到自己的床上坐定。他提议道:“要不然你就在这里自己解决吧。”语气波澜不起,仿佛在谈公事。
平淡的一句话在商启钧脑中如惊雷般炸开,炸得他头皮发麻,耳廓发热,这股热度蔓延到脸颊,到胸腹,再接着向下走……那根名叫理智的弦被紧紧拉扯着,发出尖锐的悲鸣。
虽然他和黎睿已经结婚了,该干的事也干过了,但是当着黎睿的面自己……
他眨了眨眼:“我去浴室。”转身要走。
“就在这里。”黎睿歪着头,视线在商启钧身上上下扫动,轻声道,“快点,我想看。”
他的声音像一把薄刃,轻而易举地把那根弦挑断了。
商启钧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要融化,理智败下阵来,他的手被黎睿的目光和声音牵引着。他几乎忘了所有章法,只能循着本能。
他紧盯着黎睿,想得到黎睿的反馈和鼓励。可是黎睿没有看他手上的动作,只是依旧平静无波地注视着他的脸,望着他那双压抑不住的湿漉漉的眼睛。
房间里安静得很,只有商启钧低低的呼吸和肌肤摩挲的黏腻声。当商启钧咬着唇结束时,黎睿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嘴角向上牵起,石雕化成了真人。
“启钧,你比我以为的还性感。”黎睿微笑着说。
混沌过后,占据商启钧大脑的雾迅速退去。他空白了两秒后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顿时瞳孔地震了。
红着脸收拾干净又穿戴整齐,商启钧坐在自己的床上,双手撑着膝盖,眼神空洞,像极了为生活所迫出来卖身的失足男人在第一笔生意成交后的迷茫和窘迫。如果手头有烟的话,他应该来一根。
黎睿看他这副饱受摧残的模样,好心地说了句“我出去透风”,就离开了房间,让商启钧自己待会,免得让他继续尴尬。
他转身时,商启钧扫了一眼,心中一股委屈感油然而生。
黎睿他根本没有起反应。
“喀。”
房门关上时发出一声响动,商启钧立即翻身蜷缩着侧躺在床上,深深地将羞耻得发烫的脸埋进被子里,颤抖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
天台是晾晒区也是吸烟区,天气没这么冷时,员工在这里吞云吐雾,喝酒,打扑克。此时阴风纵横,裹挟着深秋的寒冷往骨头缝里钻,没人愿意到这里挨冻,面积不大的天台空荡得像辽阔的平原。
黎睿顶着冷空气,烦躁地转了好几圈,才将那股怒火压下来。
连行李都搬过来了,不会真打算来跟他做室友吧?这间宿舍是他仅有的个人空间,商启钧连这个都要抢?能不能明天就滚蛋?
黎睿一直知道自己的精神有点不大正常,毕竟他走了这么多年霉运,会发疯很正常。但他他还需要努力维持正常人的模样,当然,他做得到,只要和别人保持一定距离,总不会轻易露馅——
可是商启钧为什么非要硬贴上来?这种联姻不都是人前装装样子,人后各过各的吗?
他不得不承认,商启钧靠近他,强行改变他死水般没有起伏的生活方式,这种陌生和不确定性让他感到恐惧,于是他用愤怒掩饰恐惧,再用更怪异的行为将愤怒压下去。
他回想起自己和商启钧在一起时的模样,想起自己对商启钧说的话、做的事,简直想从楼顶跳下去。
“操……”
黎睿两眼无神地照着黑洞洞的穹顶,片刻过去才后知后觉感到寒冷。身上只有薄薄的单衣,风吹来就是一根根冰针在扎。他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站定了拨通一个号码,看着远处夜幕掩映中漂浮着的灯光,耳边嘟嘟响了几声,一个女人接起了电话:“小睿啊。”
黎睿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没有异样:“晚上好,张姐。我奶奶怎么样?”
“老太太今天精神头很好……啊,你等一下,她要和你说话。”
大约两三秒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奶奶的声音。“阿孙呐,听说明仔日又加要大降温,你有无有穿厚一点?恁少年人就是爱要好看不爱多穿,到时候寒着了流鼻水更加坏样。”她一辈子没有出过那个渔村,不会说普通话,只会讲方言。
黎睿也换成了一样的语言,笑道:“阿嬷,有啦,棉衣拢有在,明仔日就穿。”
“有就好啦,身体顾好,读书才会读好势。在学校里得乖乖听老师的话,免记载我,安心顾你自己。”
“我知啦……”
老家的人都不知道他结婚了,以为他是去城里做大学生。
高中时参加竞赛认识的大学教授想栽培他,不忍心看他放弃大好前程,在农村的杀猪铺里荒废光阴,为此愿意花钱请人来照看老人,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地回去继续学业——黎睿是这么说的。
能怎么办呢,他不敢说实话,否则奶奶能当场死给他看。
所以奶奶至今不知道她的阿孙已经妥协把自己卖出去了。
黎睿听着老人絮絮叨叨,时不时应几句,捧几句,突然他听见天台门开启时的吱呀声,回头看见商启钧在入口处探头探脑,手上还挽了一件衣服。黎睿朝奶奶说自己要去复习了,匆匆道了个别挂断电话。
商启钧走过来将衣服递给他,略带别扭地说道:“我看你没有带外套,外面也挺冷的……”
黎睿随手接过穿上。“谢谢。”
“刚才在跟谁聊天?”商启钧问。
黎睿慢悠悠地说:“跟我的出轨对象。你不在的时候我寂寞难耐,又跟别人搞上了。”
商启钧哼了一声:“那还不裹严实点,穿这么点就跑上来,冻感冒了拖个大鼻涕,看他笑不笑话你。”
黎睿笑了:“笑话就笑话,我把他踹了再换一个。”他拍拍商启钧的胳膊,“咱们快下去吧商少爷,两个人并排站在这里吹风,谁看到了不说一句傻帽。”
当晚,商启钧躺在自己拿张小床上,横竖睡不着。
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娇气的人,肯定没有认床这种坏毛病。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他偏过头去看对面床的黎睿。
关了灯之后,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街上路灯从窗户里送进来的那一团暖黄色的光雾,让屋里的一切有了迷蒙的轮廓。由于位置的缘故,黎睿的轮廓要更加模糊,几乎要向后与黑暗融为一体了。
商启钧没有听见黎睿熟睡后发出的那种轻微又平稳的呼吸声,于是试探性地叫了两声:“小睿,小睿。”
过了几秒钟,对方带着困意的声音传来:“怎么了?”听起来仿佛是将睡未睡时被唤醒。
商启钧说:“我有点冷。”
黎睿困倦又模糊地回道:“布草间有多余的棉被,你再去拿一床。”说罢又支着胳膊坐起身,打了个哈欠,“算了,我带你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