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是这样的。
以前的雨姐是枚心里阴暗外表也不阳光的冷酷女,时医生是枚家里很富裕心里也很富足的小暖男,二人相识于大学。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人往往容易被与自己性格相反的人吸引。
某日回校路上,时医生被一条没套绳的宠物狗追,叫着喊着躲在了路过的雨姐身后。刚兼职回校的雨姐累得要命,觉得这一人一狗实在烦,一脚将那狗踢飞,又一把将那没胆子的时医生推开。狗主人追上来将雨姐臭骂一顿,雨姐指着她鼻子凶狠道:“再骂一句连你一起踢!”
时医生没觉得这踢狗骂人的冷脸女孩可怕,反觉得她可爱,随即以感谢她帮忙的名头死皮赖脸地要了她微信,带她去吃没吃过的菜,带她去看没看过的风景。后来时医生向雨姐表白,雨姐接受了。只不过他真心,她假意。
有了时家资源做依靠,雨姐在学校过得风生水起。直到毕业那一天,她不演了,向时医生摊牌。时医生被她伤透了心,与她一刀两断,断掉了与雨姐所有的联系。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可怕的是,雨姐发现自己真心喜欢上了时医生,或者说,爱上了。深处阴暗中的人没有谁能抵挡阳光开朗的那个人,尤其那个人心心念念的都是你。
雨姐想挽回这段感情,想补偿时医生。可时医生头也不回地走了,雨姐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后来,雨姐辞掉了毕业时找到的好工作,回到他们曾在那里相爱了几年的大学城,在商业街盘了家餐厅,取名“等风来”,因为时医生名字里有个“风”。
“我一直都没有等到他。”雨姐静静地说,“直到今天,我和他遇上了。四目相对时我很开心,可他看我的眼神既没有激动,也没有怨恨,只是冷冷地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就走了,好像我们是从来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以为自己会很激动,毕竟我等了他那么多年,按照我以前的计划,我定要对着他死缠烂打,像他当初追我一样把他追回来。”雨姐笑了笑。
“等”这种事,有人等着等着等成执念,有人等着等着就淡了。雨姐想,她是后面那种,原来自己还是那么混账。
“我看着他从我眼前走过,心里竟然没有多大波澜。我忽然觉得,互不打扰也挺好。他现在事业有成,不该再被我这样的人闹心。只是可惜了,我们本来可以好好相爱的,现在却成了这形同陌路的结局。”
是啊,潇洒张扬的雨姐,怎么落得这样遗憾的爱情下场?
这个故事对于纪笑温而言有些沉重,吃瓜心态早不知丢哪里去了,想安慰雨姐,却想不出合适的措辞,只得干巴巴说了一句:“雨姐,未来还会有很好的人在等你。”
“哈,你倒是会说话。”雨姐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慢慢往大门口走去,“将往事当故事一样说出来,心里很舒坦。我临时决定,回去之后有机会就把等风来转手卖掉,开启我新的人生。”
“啊?”纪笑温愣了,雨姐果然还是那个雨姐。
“啊什么?很突然么?”雨姐说,“决定就是这样的呀,爽快些才好。”
走到大门口时,她说:“笑温,你要是喜欢那姓古的男生,就大胆去追去表白,别像我一样等到失去了才敢承认喜欢。要认清你的内心,他要是喜欢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你都要真诚回应他。那文绉绉的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话突如其来,纪笑温耳根子瞬间红了:“我喜欢古人响?很,很明显吗?“
雨姐“呵”了一声:“是是是,不明显。也就病房里没有镜子,不然你一定能看到,吃饭的时候你两个眼珠子都粘人家身上去了。你不喜欢他,难道喜欢他面前那盒外卖?他刚伸手想扯张纸巾,你就窜过去给人递拿纸巾盒了。”
纪笑温挠挠头:“哪有这么夸张,他受伤了,我只是帮他忙。”
“你就嘴硬吧。”雨姐摆摆手,示意她不用送了:“我走了,你回去吧,有事微信联系。”
“嗯好,谢谢雨姐,雨姐拜拜!”
回去路上,纪笑温反复咀嚼雨姐对她说的话。
要是喜欢,就大胆去追去表白,别等到失去了才敢承认喜欢……
没错,本来就是要表白的!
纪笑温握了握拳头。
踱回病房时,余绵绵和任天涯都不见了,房间里只剩古人响一个人。
“他俩呢?”纪笑温问,拉着椅子在古人响病床边坐下了。
“他们一起出去找垃圾桶扔外卖盒了,房间里垃圾桶太小,装不下。”古人响说,将手机递给她,“笑笑,你手还没好,怎么出门不带手机?刚见你那么久还没回,以为有什么事,给你打语音,结果发现你手机落我这儿了。你以后不能这样了,让人担心!”
“哦,”纪笑温接过手机,“你是真的很担心我啊。”
古人响:“那是当然。”
“以后别这样了。”纪笑温说,“对我太好,我怕还不起。”
“不要你还什么。”古人响说,“你还记得我们在大排档那里和别人打架那回吗?你流眼泪了,我到现在还记得,记了好久呢。我只是不希望你再伤心,不希望你再受伤。”
纪笑温沉默了,头低低的,半晌没说话。
古人响凑过去,歪着脑袋去看她的脸。这一看给他吓着了,纪笑温眼圈红红的,两道长长的下睫毛上挂着两大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他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摊开后轻轻按在她脸上:“怎么哭了?别哭别哭。是不是被我的话感动得痛哭流鼻涕?是不是感动到想以身相许?哎呦简单,当我女朋友就好了……”
往日他说这话,纪笑温都当他在逗她玩。这次不一样,古人响话没说完,她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好。”
“啊?”古人响愣了,“好什么?”
“做你女朋友。”纪笑温说。
古人响没反应过来:“啊?”
”你真笨!”纪笑温扬起脸,朝着古人响的嘴唇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
手里的纸巾飘飘乎掉了下来,古人响的一颗心也跟着轻飘飘的柔柔的,似要带着他飞起来。
脸到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红透了,他瞪大双眼,朝着同样熟透的纪笑温说了句:“纪笑温,你摔下舞台的时候应该没有像我一样摔到脑子的吧?不是在说胡话的吧?‘做我女朋友’这一句,你能明天再说一遍不?今天是愚人节,我怕你诓我。”
“古人响你是猪吗!”纪笑温也瞪大了眼睛,咬咬牙,都敢豁出去亲人了,再表白一下又何妨:“我,纪笑温,喜欢你古人响!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我古人响也喜欢纪笑温!”古人响乐得见牙不见眼,一把将纪笑温搂过来,揉了揉她头发。纪笑温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对人表白,羞得很,顺势一头扎进古人响怀里,将自己的脸埋起来。
“笑笑。”古人响说。
“什么?”纪笑温闷闷地回了句。
“刚才那个是我初吻,你刚才强吻了我,要对我负责哟。”
纪笑温抬起头来,不服气道:“哪里有强吻!刚才那个也是我初吻!”
“嘿嘿!真好!”古人响牙咧得更多了,双手捧着她的双颊,用力地吻了她一下,四片嘴唇相碰,发出“啵”的一声脆响。古人响继续把她抱在怀里亲亲蜜蜜地搂着:“笑笑你嘴唇好柔软,我想再亲一下。”
嘴正撅着,却听到纪笑温说:“等一下。”
纪笑温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古人响怀里挣扎着爬起来,朝床尾走去。
“笑笑你不是反悔了吧!”古人响顾不得头晕不晕了,一骨碌爬起来跟着她走,鞋子都没穿。
纪笑温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边拿出一个鼓囊囊的礼盒。今天发生了很多事,连这礼物都没顾好,简约的礼盒表面被压皱了不少,纪笑温用手抚了抚,将它交给古人响:“送你的礼物。本来打算比赛结束后找个合适的时机送给你的,但是气氛到了,就现在给你吧。”
古人响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拆开外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条天蓝色围巾。
“我亲手织的围巾,我只会织平针,织得不太好,但是毛线很轻盈很柔软很暖和,希望你会喜欢。”纪笑温说。
他将围巾拿出来,用手摸了摸,又放在脸颊上蹭了蹭,感到格外柔软。围巾没什么图案,一个样式走到底,围巾两端针织密度不一样,尾端收针也不平整,一看就是手工制作的。
古人响将它缠在脖子上,他觉得自己的心软透了,撒娇似地将脑袋埋在纪笑温锁骨上,吸了吸鼻子:“我很喜欢,谢谢你,笑笑,我会好好珍惜。”
他买过许多条围巾,却没有哪一条能比得上手里这条珍贵。因为这条围巾是纪笑温专门为他织的,天上地下仅此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