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是不在厂里了吗?不回家的话今晚住哪里?”二婶问。
是哦,这个问题还没想好。
“你同学做手术,她父母不来陪她?”二婶又问。
纪笑温说:“应该会来吧,医生说需要家长签字。”
“不就得了?她父母来了,你待在那儿没啥用。她父母要没来,她做不了手术,你待在那儿也没啥用。总而言之你待在那里没啥用。”二婶逻辑清晰,没听到对面回话,于是下最后通牒,“今天就回来!”
慕慕将电话接过去,打圆场,话没说两句,被自己妈连环怼:“你还好意思说!笑笑大晚上去酒吧,你不拦着她,还一起去?!去就算了,还打架?!我看你们俩是皮痒了!有力气没处使!回来给我上山去砍柴,把院里堆满咯!”
慕慕纠正她:“妈,是KTV,不是酒吧。”
二婶:“管你什么威!”顿了顿,她叹口气,声音软下来,“我现在只怕那几个流氓出来了找你们麻烦,你们两个早点回来,我才安心。”
冲这最后一句话,谁也不敢再和二婶说要留下。
拎着外卖回医院时,大厅里少了很多人,原本满人的靠椅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个,顾慈是其中之一。她没玩手机,一只手撑住下巴往门口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纪笑温把外卖递过去,坐旁边椅子上,对顾慈说:“顾慈,给你打包的。”医院大厅里没有适合当饭桌的地方,她走到门外看了看,发现外边有个小走廊,回来说:“门口右边走廊那里有个小桌小石凳,你可以到那里吃。”
顾慈点点头,起身走到外边,纪笑温拉着行李跟在后头。
“你爸妈大概什么时候到?”纪笑温问。
“不好说,”顾慈说,“我爸在隔壁市出差,如果他愿意早点过来,坐高铁再转一趟公交,下午三点就能到,我妈如果愿意过来,估计得晚上到。”
如果愿意……
也就是说顾慈不确定爸妈会不会来,如果她和慕慕走了,顾慈就只有一个人在医院。想到这儿,纪笑温有些开不了口。
“顾慈,我二婶说,让我和慕慕今天坐车回家,我俩没办法陪着你了,抱歉啊……”纪笑温边抠行李箱拉杆边说。
“哦。”顾慈拿着饭盒在石凳上坐下,头也没抬,打开饭盒开吃。“几点的车票?”她嚼着饭问。
“还不知道,我和慕慕去到车站再买票。”纪笑温说,“你爸大概3点到的话,我和慕慕就3点之后再去车站。”
她看了慕慕一眼,慕慕说:“对!”
“你们现在就回去吧,等人而已,我一个人就行。”顾慈停下筷子,“医院又不会有人打劫,没必要陪我在这里等。”
“没记错的话,就在你们来时到的这个车站,两点钟有一趟车回去,现在过去买票正好,路上要是不塞车,天黑你们就能到家。”
纪笑温点点头。
顾慈叉了一根生菜送嘴里:“纪笑温,你录取通知书到了吗?”
“到了。二婶帮我看过,9月2号开学报到。”纪笑温说。她也想问顾慈有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考上了哪所学校,话到嘴边又吞了。
”挺好,现在回去还能玩几天。”顾慈拍了拍纪笑温肩膀,“高中好好学习,你成绩不错,坚持下去,以后能考个好大学。我们以后估计没机会见面了,就在这里提前祝你成功吧。”又看了一眼慕慕,“慕慕你也是啊。”
纪笑温:“嗯。”
慕慕:“嗯。”
“好好生活,别像我一样发癫,癫着癫着就成烂人,没得救的。”
纪笑温有点难受:“顾慈,别这么说自己。”
她从背包里翻出两本《故事会》,递给顾慈:“这两本书送给你吧,要是不想玩手机,可以看看它打发时间。书我看过了,挺有趣。”
顾慈接过:“谢了。行了走吧,再坐一会儿赶不上买票,你俩就等着坐夜车吧。”说完继续埋头吃饭,不再看她俩。顾慈的长发随风飘动,栗色褪去,黑色重现。
纪笑温和慕慕走了。
走在马路上,她俩回头看了看远处的厂区。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飞速而过,背着背包拖着行李箱站在电子厂门口等顾慈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而今天收工,她们就要分离,一个留在了医院,两个去了车站。
纪笑温和慕慕赶上了两点钟的长途车,她们买了连号座,坐上大巴时松了一口气。纪笑温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直到慕慕对她说:“笑笑,昨天见到的那个帅哥,叫什么来着?噢古人响!怎么没跟他道个别再走?”
纪笑温一拍大腿,竟然忘记了!古人响说可以蹭他舅的车回去!
唉,没有省两张车票钱,跟丢了两张车票一样令人心痛……
不过不见也好,昨晚她在古人响面前丢了大脸,她被疯子打了,她像疯子打人,她哭得很怂还嘴硬……每个场景都不忍回想啊!纪笑温摇了摇头,对慕慕说:“他说今天和他舅还有货车司机去厂里收货,我猜我们出来的时候和他错过了。错过也好,我和他不见面最好。”
慕慕:“为什么?”
纪笑温:“不知道,大概和他八字不合。”
窗外景物飞速后退,纪笑温撑着下巴看着窗外,与古人响之间不多的记忆如流水般在脑海中闪现。仔细想想,她在古人响面前丢的脸绝不止于昨天。
她被推车砸到脚背站都站不稳,她不够钱买一件运动会的入场服装,她没了工资跟着工人讨薪,她在工地上灰头土脸汗气熏天,她胳膊酸疼被铅球拉伤,她因为被他“粉丝”打扰得睡不着觉变成母老虎,她帮顾慈追他结果自己被泼一身水……
这么想来,自从遇见他,每次自己倒霉的时候古人响都现场围观啊!
啧,脑海中那张帅脸又变得不顺眼了。
遇到他就容易倒霉……以后还是别再见,从此相忘于江湖吧,纪笑温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