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子鸡还是去吃了，只是这一顿饭吃得漫长，椰片加土鸡炖得鲜甜的汤汁加了好几轮汤底，古人响将火调小，越调越小，最后关了火。

他有些郁闷，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在一块儿吃饭，非但没成约会，反成了老同学聚会。

两个人选了张小桌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口热气腾腾的圆锅。回忆初三时发生过的一些事，好笑的，不好笑的，大多都是他们共同的记忆。

古人响听得认认真真，势必要从纪笑温的话语中挖掘出她曾经对他“看不顺眼”的真相。

“后来再去电子厂装货，我去了办公室主任那里找你，但是他当时看上去苦大仇深，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只是让我赶紧出去。”古人响说。

“他理你才怪。”纪笑温笑了笑，将装汤汁的小碗捧在手中暖暖手，一片脆嫩的椰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当时他和厂长都被警察叔叔教育了，厂里被罚款，那个主任估计还得被厂长训，怎么样都跟我们几个暑假工脱不了干系，你还找他问我的情况，你说他想不想理你？”

“原来是这样。”古人响见她喜欢吃嫩椰肉，便用公勺给她捞了一勺，“多吃点，够吗？不够再加点儿。”又夹了块鸡肉放一起，“鸡肉也好吃，嫩滑，肉不老。”再舀一勺汤，“汤汁是灵魂。”

纪笑温伸出小碗去接：“谢谢，够了，你也赶紧吃，煮好久了。”

“后来我就进车间里面问，问了好几个人，才听说你们被警察带走了。想打电话问，又没有你电话。”古人响说。

纪笑温差点被汤呛到：“怎么传得我们被抓进去了一样！”

“其实是因为我和我妹还有顾慈当时都是童工，童工不合法，不能再继续在那里干。趁着有执法人员在那里，我们当场就找老板结工资，不然怕他们走了厂里扣我们的钱。拿到钱我们就走人，没敢在那里逗留。”

“原来是这样。”古人响点点头，“前一天晚上你受伤了，送顾慈去医院的时候你也没让医生看看，我担心你没好，所以第二天去电子厂前去药店买了药，本来想带给你用，可惜没见到你。”

“你给我买药？”

“是啊，没找到你还有点失落。”古人响说。其实他想说“十分失落”，失落到他舅一眼看出来，外甥早上欢欢喜喜地将车座收拾得干干净净，晚上回去时抱着袋药不说话，脸哭苦过苦瓜。

“你都看到我和小混混打架了，难道不会觉得我是不良少女，要离我远一点？”纪笑温双手捧碗抿了一口汤，两只大眼睛露在碗缘上，眨巴眨巴地盯着对面的人。

古人响看着她，觉着这人实在可爱，如果不是中间隔了口锅伸手过来很不雅，他一定要摸摸她的头。“你打架是为了朋友伸张正义，怎么会是不良少女？警察叔叔没给你颁个见义勇为奖都可惜了。当然，也可以给我颁一个，毕竟制裁小混混也有我的份。”

他抱着手臂，挨在椅子上闭眼回想：“咱们一起战斗过，有着过命的交情！我至今都难忘那晚上的惊心动魄，现在想起来还会觉得刺激！”

纪笑温笑出声来：“我看你是欠打。”笑了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咱们的想法差得有点多，看来我以前对你有点误会，我对你的感受也不太对。”

餐厅的竹椅很宽，纪笑温放下碗筷，靠在椅子上，眼睫低垂，手里抠着古人响送给她的公交卡。

“你知道吗？其实我从小到大做过的糗事不多。仅有的那么几次，你都在场。”纪笑温说，“我时常想，大概我和你八字不合，我一倒霉你就出现，或者你一出现我就倒霉。初中是这样，到了大学还是这样。”

“十一中的校规很严，不允许学生明目张胆出去做兼职，当初我去工地干活被你遇到，我还挺担心你会打我小报告。今天不打，也许未来某一天就会打，所以我能少跟你说话就少跟你说话。这个想法很诡异地在我脑子里扎了根……”

话未说完，古人响急了，这一顿下来，他哪里还明白“远离古人响人人有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站起身，想要握住纪笑温的手。

爪子还没伸出去，旁边走过来一个服务员，见汤锅里不剩东西，以为在这吃了半天的小情侣终于舍得走了，动手收拾桌面前礼貌问了一句：“两位吃完了吧？我就收拾桌子了。”

纪笑温也站起来，理了理外套，拿上背包，对古人响说：“咱们走吧，吃得够久了。“

古人响刚才想说点什么，中途这一打断，只得刹住车。二人并排走出店外，古人响打开手机给店门口拍照。

纪笑温说：“门口也要拍啊？吃饭的时候拍了那么多，还不够？”

古人响说：“不够。”

停放摩托车的地方离椰子鸡店有些远，两人一路走过去，古人响没好意思挨得太近。这段时间的穷追不舍，因为这次回忆，他有种两人的关系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感觉——虽然现在关系也没深入到哪里去。

他往前大走两步，停在纪笑温面前。纪笑温疑惑地看着他：“挡我面前干嘛？”

古人响搓了搓手，忽然双手捧住她脸颊：“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我想我需要和你清楚说明白，不能让你有继续误解我的机会。”

脸上的肉被捂得紧了，纪笑温只得撅着嘴说话：“你继续说。”

古人响低下头，一张帅脸在她面前突然放大，吓得她脑袋往后仰，又被古人响大手捧住，两颗脑袋靠得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