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推车的车间就在货梯旁边,被点名的男生进去一看,推车就在门口,往外一推,就快到货车旁。
推车笨重,四个轮也不好使,卡得生了锈似的。男生推了一下没动,便再用力,推车就向前跑了。只是这下力度和方向都没掌握好,推车直往纪笑温站的地方冲。他拉着车把想转弯,没转动。
“喂!走开点!”
“纪笑温快走开!”
两个声音同时在喊,古人响冲过来想伸手拉走她,却没来得及。
推车瞬间到了脚下,凭着一阵车轮刮地板的声音和眼角余光,还有人类贪生怕死的机敏,纪笑温迅速跳开危险区域,可惜左脚还是慢了一步——被推车卡住左脚并狠狠撞了一下。
推车底座很低,与地面隔着一只脚的距离。铁制底座一角撞上左脚脚背,痛得纪笑温几乎当场飙泪。
男生将推车拉开,紧张地看着她:“你脚没事吧?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
纪笑温走了一步。还行,能走,骨头应该没压坏。她对那男生说:“应该没事。”
男生舒了口气,赶紧将推车推走,拉货去了。
古人响扶住她胳膊:“真没事?”
纪笑温强颜欢笑,要说一点事儿都没有,肯定是假的。但车上几个工人正盯着她看,她就不想说“有事”,免得显得自己活都没干就受伤一副很无能的样子。
问候徐林他妈的那工人却说话了:“去办公室那里问一下有没有红花油,擦一擦,不然你明天走路都困难。”
“好,我带她去!”古人响对那工人说,接着对在一旁点货的一个男人说,“舅舅,我带同学去下办公室,等会儿回来!”
拿着纸笔正在登记什么,长得跟古人响有几分像的人说:“嗯,去吧。”
古人响回头扶着纪笑温:“走吧,别逞强,看看有没有伤到脚。”犹豫了一下,又说,“不然我带你去医院吧。”
“哎别,我去找红花油!”纪笑温一瘸一拐地开始走,看了古人响一眼,问,“你知道办公室怎么走?”
古人响:“不知道,你指路,我扶你去。”
纪笑温:“哦。”
两个星期前还在一个教室中为了中考埋头苦读,往后可能不在同一个高中,也许不会再相见的两个人,两个星期后在遥远的地方一个工厂里再遇见,这感觉实在有些奇妙。
“你在这里打暑假工吗?”古人响问。
“嗯。”纪笑温说。
“一个人?”
“还有我妹妹,顾慈也在。”
“噢。”
纪笑温问:“你跟着你叔叔打暑假工?刚刚听到你喊他舅舅。”
“算是吧。”古人响说,“我在家待了几天,我妈嫌我碍着她和老爸过二人世界,就赶我去我舅舅公司里当免费劳动力了。”
好家伙,古人响家里牛成这样,还需要他出来吃生活的苦?从政又从商的家庭背景,父母听着不靠谱但听得出来家庭关系和谐,古人响应该是被宠着长大的。
就他这样的,以后就算当个无业游民都饿不死吧。哪里像她这样,初中考完试就得为高中学杂费发愁了。想到这里,纪笑温忽然有一点羡慕他。
“中考完第二天,我亲戚告诉我,工地那个事有着落了。”古人响说。
纪笑温:“什么?”
她以为这件事不会有着落了。
“工人的工资,建筑公司目前还是没有办法给,但是政府部门派人去调解协商,原本找建筑公司做承包的那家公司答应给工人垫付工资。我亲戚说,工人可以带身份证和相关证明去找公司结算,你这几天可以联系他们给你结工资。”
纪笑温摇摇头:“不用了,不要了。”
不是她不想要那300块,只是她当初只说是替班几天,压根儿没有留证件信息。这几天她赶不回去,要回去也得两个月后。即便回去,如果到时找不到那位她替岗的阿姨,那300块也找不回来了。
算了,就当那两天工地劳动是在健身吧。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办公室门口,主任见她被搀扶进来,问道:“怎么了这是?受伤了?”
纪笑温说:“被推车撞了一下脚。一个阿叔说这里有红花油,我想借用一下。”
主任听了,从身后杂物柜里取出个瓶子递给她:“是有,给。”
纪笑温:“谢谢主任。”
正要伸手去接,古人响手更快接过,将她扶到一张椅子上:“坐这里擦吧。”
纪笑温伸手:“给我。”
古人响“哦”了一声,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纸巾团一下,沾着药水擦。”
纪笑温点点头:“谢谢。你去忙吧,等会儿我自己回去。”
古人响没动,像是听不懂人话:“我在你旁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喊我。”
纪笑温:……
她根本没打算留在主任办公室,想着找到红花油就倒点出来马上走人。她也不需要古人响在一边候着,作为不太熟的同学,他能搭把手扶她过来已经仁至义尽。何况古人响一直往自己这边盯着,她老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和不自在。
纪笑温拧开红花油盖子,将一张纸巾团成团,堵在瓶口,倾斜瓶身让药水将纸巾沾湿洇满,然后盖上瓶盖,将红花油还给了主任。点着脚起身,走出办公室。
古人响伸出手:“怎么走了?”
纪笑温没管他,脚背疼得厉害,在办公室旁边找到个最近的楼梯,拍拍灰尘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