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来的零食都比那盒饭顶饿,不过零食被我吃完,只好辛苦你和我去找椰子鸡啦!”
纪笑温抿了抿嘴——古人响说得对,盒饭她没吃饱,还饿了。
椰子鸡,她喜欢,想吃!
换好自己衣服,交还运动装,纪笑温便去找古人响,发现他站在几个人身后伸着脑袋后看热闹。前方停着一辆捷豹,车门前一男一女正在激烈争吵些什么。
她戳了他一下,问:“发生什么事了?”
古人响说:“还不太清楚,刚吵起来,貌似是情侣吵架。咱们要不观摩一下再去吃椰子鸡?”
纪笑温爱看热闹:“好!”
“你说的有事做,就是穿成这样在人面前丢人现眼?”男的说,语气不善,满满嘲讽意味。
对面女的不甘示弱,高声说:“你说什么?我丢人现眼?你有种再说一遍!”
这声音有点熟悉,有点像蓝云。纪笑温往人缝里仔细一看,果然是她。
满头发胶的男人说:“我说你怎么了?我每个月给你的钱不够花?用得着你出来挣这点鸡毛小钱?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身材好,特意趁这个机会,穿这些衣服在大冷天里展示给人看!再怎么样也不会有人像我一样觉得你可怜把你弄回来!”
话越说越难听,蓝云脸上通红,憋出眼泪,举起双手朝发胶男挠去。
纪笑温被这男的话气得龇牙咧嘴。
她对蓝云的印象很好,蓝云长得漂亮,兼职时不偷懒,被冷风冷雨吹着了也没听见她喊过冷,怎么看都好的一个人。
发胶男眼看要被挠上,伸出手臂一挡一挥,就将篮云推到人群边。围观群众四散,眼看蓝云就要推倒在地,纪笑温抢上去扶住她,自己却被蓝云倒地惯性带着朝地上一歪。左手手掌撑地,被粗糙地面磨破皮,冷痛钻心。
那头古人响同时冲上去,捉住发胶男的手臂,大声道:“有话好好说,别对女人动手动脚。赛场附近的巡警还没有撤退,你再乱来,我马上将他们叫过来!”
回头对纪笑温道:“笑笑,没事吧?”
纪笑温摇摇头。
发胶男怒目圆睁:“你又是哪根草?给老子放开!”
没想到古人响看着没啥肌肉,力量却不可小觑,再仗着身高优势,愣是没让发胶男挣脱手臂。
蓝云站起来,摸了把眼泪,对那男的说:“我和你吵够了,我也早看清你是什么东西。既然你看不起我,往后也不必再找我,咱们一拍两散!别说你可怜我,你记住了,是我可怜你才和你在一起。”她说完,对纪笑温道了声谢,大踏步走开。
男的对着蓝云离开的背影嗷嗷狂叫:“老子就看不起你怎么的!还可怜我,是是是!你有能耐你高贵你清高!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找我!”
古人响拉着纪笑温离开闹剧现场,找到一个干净的位置让她坐好,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了消毒药水和棉签,给手掌破皮处涂上消炎药水,贴上无菌创可贴。
志愿培训课上得到的医疗急救包,他带来,恰好派上用场。
“笑笑,你的左手,还真是多灾多难啊。”他说。
“是啊。”纪笑温回答,眼睛却盯着正在低头认真捣鼓她手掌的古人响的脸。
她想起刚才那两个人吵架的情景。
“穿成这样在人面前丢人现眼”“我可怜你才和你在一起”,那男的说。
丢人现眼……觉得你可怜……
这几个字鬼魅一般,在她耳边回荡。
从那二人的针锋相对中,不难推断出他们关系匪浅。不管他们之间谁对谁错,无论男的话针对的是谁,她都感觉自己被含沙射影到了。
丢人现眼?可怜?
说得人好像袒胸露腹去哪里卖弄风骚了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她们就是去兼了职,当个轻苦力,凭本事挣两张红钞票,而已!
纪笑温眼眶红红的,胸口满是压抑的怒火。
古人响见她忽然这样,瞪大眼睛,直起身来摸摸她后脑勺,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纪笑温本来只是气愤,听他这样温柔一问,忽然熄了火。
隐隐生出一股委屈来,看着他的眼睛说:“古人响,刚刚那人说我们今天兼职丢人现眼。”
古人响继续揉揉她脑袋,蹲下来直到视线与她齐平:“那男的脑子有坑,不懂珍惜爱人的男人的话不可信,对女人动手的男人的话更不能信。不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每一个正当获得劳动报酬的人都值得尊重。在我心里,你最好。”
龇着两颗门牙:“哼,可恶的狗男人,算他跑得快,不然让他尝尝过肩摔的滋味。我小时候可是学过两招的!”
他边说边划手臂,动作看上去有些滑稽,但纪笑温没笑出来。
呆了一会儿,毫无预兆地,纪笑温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明白了这段时间她对古人响怦然心动却又踌躇不前的原因。
一个多月的密切交流,要说她和古人响的关系没有突飞猛进,绝对是假的。她不是块石头,还是一个感受到点爱意就容易感动的敏感人士,简单一句言语也能心花怒放。
古人响说要追她,偏偏她最好追。
她不抗拒他的靠近,却不主动走近,甚至还有逃跑的嫌疑。
一开始想不明白自己的举动,只好简单粗暴地将原因归结于很久以前适用的“真理”——和古人响八字不合,遇到他就容易倒霉,本来就应该远离,更不能轻易靠近。
可真的是这样吗?真的觉得遇到他就容易倒霉?
仔细想想,他的确很好,好得不得了,善良热心、体贴阳光、聪明有才、敢爱敢恨、高大帅气……优点一长串,“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说的就是他这种。
她的真理不成立,轻易就能被戳破。
终于得出一个骇人真相:古人响目睹过她众多倒霉的时刻,在他面前,她早就没法自信地昂起头——她在他面前丢人现眼太多次。
他会不会也像发胶男一样,觉得她可怜?
原来在他面前,纪笑温始终存在几分自卑。尽管这份自卑情绪不大,浅浅的,却足让她这个好面子的人丢了脸面。
不想丢了脸面,就要掩盖这份令人生厌的情绪,于是便想离他越来越远。即便他坚定朝自己走过来,她也无法爽快地接住他的喜欢。
大概昨晚缺觉,中午也没合眼,让人情绪悲观,纪笑温讷讷地问:“古人响,你以前是不是觉得我做了许多丢脸的事?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可怜?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古人响皱起两道好看的英眉:“什么?”
纪笑温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知道吗?其实很久以前,我看你不太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