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那时纪笑温刚上初三。
初三开学报到那天,纪笑温拎着大包小包行李,转了两趟车,坐乡巴到市,再转一趟公交车到学校,路上堵了堵,到达学校时已临近傍晚。十一中晚上是要上晚自习的,报到并将行李搬到宿舍再去找教室时,她几乎是踩着晚自习上课铃进的新教室。
初二升初三不分班,故而纪笑温所在的初三八班还是初二时的原班人马。
来学校时纪笑温被坑了一把,往日坐乡巴到市里只要5块钱,但赶上开学季,售票员硬是收了她10块钱,很糟心。
更糟心的是,班里只剩一个最后排的空座,那空座旁边,坐着他们班臭名昭著的“女刺头”顾慈。
都说人如其名,顾慈却非也。她常在女厕所抽烟,不服老师管教,还爱和老师顶嘴,每个月总有两三次被老师请家长,老师们暗地里一致认为其乃混世魔王。而根据她爱烫染栗色头发、爱嚼口香糖的表现,其小刺头称号渐渐在同学中流传开来。
称号传到顾慈耳朵里,她不恼,反而嗤笑一声,歪着一边嘴巴愉快接受了这个称呼,看上去有恃无恐,无法无天。
对于顾慈的事迹,纪笑温有所耳闻,同窗一年,纪笑温从未和顾慈打过交道,似乎也未曾说过一句话,没想到初三倒成了同桌。
顾慈歪在桌子上玩手机,听见纪笑温小声问了一句“这儿有人吗”,抬起眼皮瞅了她一眼,粗声粗气道两声:“没。”听得出来不太高兴。
纪笑温理解,教室后排放飞自我的学生也许更喜欢一人独占两个座,她无意来打扰她,只是没办法,没其他空座。
她将凳子拉出来坐,避免和顾慈产生肢体接触,毕竟顾慈小混混的名头不是空穴来风,她亲眼目睹过好几场“顾慈课上舌战老班”的场面,并不想成为顾慈碍眼的对象。
在这样战战兢兢忐忐忑忑的心里状况下,纪笑温只顾着别招惹同桌,根本没发现班里多了一个人,而且前排的许多女生,眼睛都悄悄瞄向这个人。
这个人,便是新来的转学生——古人响。
初三换了个新班主任,班长却还是原来的班长,学委还是原来的学委,班主任没有更换班委,这让想当文娱委员的古人响失去上台介绍自我的机会。上课点名,古人响凭借幸运体质,从未被点到。
座位相隔甚远,上下课不打照面,就这样过了一个月,纪笑温还未知道班里来了个新同学。
而她与顾慈的关系,也并没有预想中糟糕。
某次课间,顾慈起身去厕所将挂在椅背的外套带到地上,纪笑温顺手帮她捡起来后,二人的关系竟悄无声息改善了。
顾慈在课上吃零食,会塞给纪笑温让她一块吃。纪笑温不好拒绝同桌好意,只能趁老师板书时悄悄捏起一块零食塞嘴里,然后悄声说“我够了谢谢”。
遇到最不喜欢的老师上课,顾慈就悄悄在纪笑温耳边说老师坏话,一会儿嫌人家嘴凸像鸡嘴,一会儿嫌人声音像老鸭。纪笑温虽没有不尊重老师的意思,但声音钻进耳朵里,实在被那些生动形象的比喻逗得憋不住笑。
一来二往,顾慈已经将纪笑温当成半个自己人,有些什么话就直接说。
“笑温,我要早恋。”顾慈说。
顾慈经常突发奇想,纪笑温见怪不怪:“啊?不能吧,早恋影响学习,会被老师抓,然后请家长。”
顾慈哼道:“最好是这样!”
纪笑温没听明白这话意思,但顾慈的确不怕被抓,便问:“那你早恋目标是谁?”
顾慈将纪笑温的脸掰向教室的一个方向,指着其中一个背影说:“古人响。”
纪笑温迷茫道:“谁?”看到窗外经过一个人,“你是说外面经过的那个吗?隔壁班的?”
顾慈嘴角抽了抽:“古人响啊,咱们班转学过来的,你竟然不知道?他都被评为咱们班草了,你没看这楼堆得多高了。”她打开手机,翻出一条帖子给纪笑温看。
纪笑温无语,她又没有手机她怎么知道!没有人说过有转学生啊她怎么知道!她没有和他说过话见过面啊她怎么知道!
呵呵道:“我现在知道了。”
顾慈:“你帮我想个办法,帮我将他泡到我手里!”
纪笑温:“这不好吧,万一人家有女朋友呢?而且,我也不认识他啊,怎么帮你?”
“打听过了,他没女朋友。至于你不认识他……这还不好办?”顾慈拉着纪笑温站起来,抽风似的鬼叫了一声,顿时将全班的目光吸引过来。顾慈的早恋目标也转过头,四目相对,纪笑温终于看到古人响的脸。
顾慈:“好了,这下他认识我们了。”
纪笑温被吓个半死,瞪大眼睛,心道还好是在课间,否则少不了被老师点名批评,赶紧将顾慈拉着坐下了。
顾慈:“怎么样?他好看吧?”
纪笑温点点头:“好看。”
顾慈:“好,说明我的眼光非常不错。既然你认识他了,接下来要想办法撮合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