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前一秒还是阳光明媚,下一秒就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在梧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梧桐大道上的积水很快就汇成了小溪,白色的梧桐花被雨水打落,漂浮在水面上,像一叶叶白色的小舟。
高一(1)班的第一节物理课,就在这样的瓢泼大雨里开始了。
上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还是闹哄哄的。未清禾正眉飞色舞地讲着隔壁班的八卦,张玉馨在和赵顺子讨论洛丽塔裙子的新款,黎景骁靠在椅背上抖着腿,和江一白插科打诨。白温离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雨,手里转着一支笔,心里有点烦躁。
湿漉漉的空气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连带着心情都变得糟糕起来。
江一白戳了戳他的胳膊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戏谑的调子:“喂,学霸,又在发呆?是不是在想怎么超过我啊?”
白温离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闭嘴。”
江一白笑了笑,刚想再说点什么,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严,让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白温离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小老头走进了教室。他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精神矍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他手里抱着一本泛黄的物理课本,脚步稳健地走到讲台前,放下课本,目光扫过全班同学,声音洪亮,带着点沙哑的质感:“大家好,我叫周瑜申,是你们的物理老师。”
他的声音很特别,像是老收音机里的腔调,带着点岁月的沧桑,却又格外有穿透力。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周瑜申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牙齿,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看起来和蔼可亲。“我教物理教了一辈子,马上就要退休了,”他说,“你们是我带的最后一届学生,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
他的话很朴实,却让人心里暖暖的。未清禾忍不住小声说:“周老师好温柔啊!”
周瑜申像是听见了他的话,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这位同学,上课的时候要专心听讲,不要说话哦。”
未清禾乖乖地坐直了身体。
周瑜申开始讲课了。他的课讲得很生动,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用一个个有趣的例子,把枯燥的物理知识讲得活灵活现。他讲牛顿三大定律的时候,举了个“苹果砸脑袋”的例子,逗得全班同学哈哈大笑;讲浮力的时候,又说起了自己年轻时候在海边游泳的趣事,让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白温离本来对物理兴趣一般,却也听得入了迷。他看着讲台上的周瑜申,心里暗暗佩服——姜还是老的辣
江一白却不一样。
他听了没十分钟,就又开始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随时都要睡过去。白温离戳了戳他的胳膊肘,压低声音警告:“喂,别睡了,周老师看着呢。”
江一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周瑜申,又看了一眼白温离,声音带着点鼻音:“我再也不熬夜看漫画了”
白温离:“……”666天赋怪以为自己老有操作了。
话音刚落,他就打了个哈欠,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周瑜申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落在了江一白身上。他放下手里的粉笔,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到江一白的课桌前,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未清禾捂住嘴,憋笑憋得脸都红了。黎景骁靠在椅背上,抖腿的动作也停了,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白温离心里咯噔一下,生怕江一白又惹出什么麻烦。
江一白被周瑜申看得有点发毛,他慢吞吞地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周瑜申:“老师好。”
周瑜申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江一白。”
“江一白,”周瑜申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点了点头,“我看你上课挺认真的,就是有点困,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江一白愣了一下,没想到周瑜申会这么说。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昨晚刷题刷到太晚了。”
这话半真半假。他昨晚确实刷题了,不过只刷了半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看漫画。
周瑜申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江一白”三个字,然后慢悠悠地走回讲台,继续讲课。
白温离看着黑板上的名字,有点懵。
这就完了?
江一白也有点懵,他凑到白温离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疑惑:“他怎么没骂我?”
白温离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别得意太早。”
江一白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却也不敢再睡觉了,只好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