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止并未退出去,抬指拨开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露出潮红的耳:“岁岁年年,共欢同乐,嘉庆与时新。蓁蓁,新年快乐。”
谢蕴累极了,由着张止给自己擦拭,直到他捞自己入怀才睁眼,听着那人说:“怎么瘦了?”
“你怎么回来了?”谢蕴始终纠结于此。
“想陪你守岁。”镇北侯的理由往往朴实平淡。一过小年他止不住开始想,谢蕴如何独自在侯府过年,他这个妻子外表坚韧,内心却敏感脆弱,夜里睡觉还要拉着他的手,明明是那样离不开他,爱让人自觉亏欠。
“守岁没有礼物吗?”谢蕴摊手:“昭明。”
镇北侯在外正经的很,在内混的一塌糊涂:“刚给你了。”
“给我什么?”
“在你身体里。”
谢蕴向后昂头,眼睛微眯:“你从哪学的这么…混?”
“无师自通。”张止不觉害臊,向床下探手,在一地衣服中准确的捞到一个小盒子:“九原郡有习俗,男子向女子表达情意时,送出一件亲手所制礼物,便能永永远远栓住此人的心。”
“这个习俗很奇怪,”谢蕴直觉不对,抓住漏洞:“向来男人三心二意,天下只有女人想抓住男人的心,哪会反过来?”
“蓁蓁,好聪明,”两人赤裸相对,张止胳膊向下按住谢蕴的手:“没穿衣服,小心着凉。”
张止打开盒子,内里是一对红玉坠,他捻起一枚,指尖绕着红玉坠外沿划过,恍惚间谢蕴好似看见张止抚摸自己的样子,他声音清冷原不该有魅意,可偏偏他又骗又哄:“蓁蓁,愿意吗?戴上我的玉坠。”
很久之前他就答应送她,彼时他无名无份,很多事情想想就算了。
谢蕴偏头,露出耳朵上的小眼。
“嫂嫂,”张止刻意在此时换了称呼,罔顾人伦的事情他干了,他认,背叛伦理的事情他做了,他也认:“戴上我的玉坠,从此就是我的人了。生生世世,都是我的人。”
“好。”
张止低头在谢蕴唇上轻啄一下,飞快的戴上耳坠,心里松了口气。
“昭明,万一我真的栓住你的心,你日后想变心怎么办呢?”红色的耳坠隐在黑发白肤之间,诱人。
张止在被子里捉住谢蕴的手,稳稳按在心口,他在说誓言的时候向来郑重,不苟言笑:“心不在我这里,在你那,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用来下药也好,喂猫喂狗也罢,都由你,反正都给你了。”
“真的?”
“真的不得了,蓁蓁。”沉绵缠绵,让人欲罢不能。
谢蕴看着那人,鼻间隐约有酸意:“你对我这么好,离开你我都舍不得了。”
张止环住谢蕴,发誓般诚恳:“就是要对你好到让你舍不得离开我。”
谢蕴蹭蹭鼻子,说话间有气音:“昭明,松开,我要喘不上气了。”
“我幼时过的很不好,”谢蕴毫无铺垫,斟酌半天用了个颠沛流离这四个字,她除了在梦中很少能想起童年,讲述起来模模糊糊如另一人的故事:“爹不亲娘不爱的,离…和离的时候,谁都想要弟弟,都不想要我,我被迫像只狗一样,整日寄人篱下。”
那段日子如同恶犬从腿上咬下一块肉,当时鲜血淋漓,疼的她大哭不止,再后来伤口长出新肉,又痒的让人无法忽视,身体拼了命要让她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伤口,怎么忽视都深刻如初,直到伤口结痂留疤,她才能忘却,无奈深夜揽镜自照,丑恶的伤疤盘旋在腿上,谢蕴才明白,那些日子并没有过去,反到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扩大。
岁月磨成一把钝刀,逼向幼时的自己。
张止抱着谢蕴,红玉坠挂在耳垂上,更衬的那处惨白无比,他搂着人,勒的人发疼。
“我十分不解,为什么?是因为我不够优秀吗?可我日夜苦读,换不回他们看我一眼。看人脸色的日子不好过,我小心翼翼,说起来这点,昭明,我还有个绝活,”谢蕴眼神晦暗,笑着极其难看,苦涩无比:“我可以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一个人端五盘菜。”
“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张止没答,下巴贴在谢蕴的额上。谢蕴被这热度缓解了大半悲伤。她在被子里摸索着张止的手臂,后者反手握住她,与谢蕴紧紧相握。
“我曾以为那不过是我人生的一个渡口而已,我总会摆脱此处去到远方,没想到行至如今我依旧停在这里。”
谢蕴闭眼,她花了好大的力气,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却忍不住落下一滴泪水。
很温热的一个吻,贴在她的眼角,他如同一只小动物为谢蕴舔舐伤口:“蓁蓁,我会来接你,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来接你。”
年年如此,岁岁平安。他们要在一起度过很多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