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初,老杨和其他几个骨干教师去考察学习了。班上的活跃分子决定抓住这周的时间释放一下被压抑的天性,计划好了这样那样的计划。
但计划很快被扼杀在摇篮里,因为老杨提前找了教导主任“监国”。
教导主任姓王,是老杨的老师,一个看起来很儒雅的中年人,很喜欢在办公室用高脚杯泡茶,经常有学生在水房看到他优雅地洗杯子。
王主任快退休了但十分彪悍,关于他的传说在学校经久不衰。
他原本头发全白了,在外面被小朋友叫了几次爷爷之后开始染发。染发的王主任和老杨站在一起居然看不出谁年纪更大,都怪老杨脸上的褶子给他平添了几分沧桑。
但和老杨不一样的是,王主任面容和善,不了解他的学生难免会好奇传说的真实性。
王主任总用实际行动打消大家的这种质疑,林千麦开学时就听过他检查手机并从楼下摔下去的人就是他,根本不给学生任何辩解的机会。
他曾在校园的角落里看到抽烟的男生,追了大半个操场之后成功逮到当事人并勒令其写检讨。事后知道那个男生是体育生,他还颇为自得,专门去校长办公室找老同事炫耀了一番。
王主任对学生安排给自己的活十分重视,除了每天巡逻几次,自习课雷打不动地来教室,甚至有几天整节自习课都在,遇到有几个大胆的学生问题就很高兴地解惑,讲完题还要夸奖一番,孺子可教。
几个活跃分子彻底偃旗息鼓,格外乖巧地学习,课间撒了欢地疯玩。有王主任在的自习课,下课铃响的那一刻就是刑满释放的讯号,很多人下课就不见踪影,其中包括和林千麦一起做值日的一个男生。
林千麦才被加入值日表,很快就领略了他的滑头。上周说打完球回来打扫,预备铃响后才和几个男生姗姗来迟,一边走一边喊:“你们别急啊。”
男生记性也没有那么差,但他把这些不放在心上,有人提醒就干,没人提醒就不管,也就糊弄过去了。
已经到了深秋季节,花园里柳树和洋槐的枯叶被风吹到大厅,拖地之前需要先扫一遍,一来二去很浪费时间。
看到他又要跑,林千麦及时拦住了他,言简意赅地说:“打扫卫生。”男生有点尴尬,没想到林千麦这么较真,但自己理亏,他也不想得罪林千麦。
李知来和王嘉保站在教室前面,显然约好了一起打球,李知来打了一句圆场:“你先去值日吧,操场等你。”
男生顺着递过来的台阶下了,转身去拿拖把。林千麦不耐烦地想:什么人啊这是,真烦不自觉的人。
一周很快结束了,老杨回来了。经过比较大家发现和王主任相比,还是老杨更有人情味,于是除了王主任还有点不舍,所有人对此皆大欢喜。
考察团回来后,学校开了一次教职工大会,试图学习衡水模式。第一条改革措施就是做操改为跑操,加上十分铿锵有力的伴奏音乐。老杨每天跟着跑,脸上的皱纹都少了,显然这种变化正合他意。
虽然老杨很长一段时间总在说衡水的学生吃饭上厕所规定时间,但除了跑操,林千麦并没有感到其他太多的变化,毕竟衡水模式不适合大多数普通学生,一中的管理对大家而言也已经足够严格了。
原来只是做操,林千麦还有摸鱼的空间,老杨在后面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下没法滥竽充数了,只好硬着头皮跑,跑到第二圈就腿酸,跑完大喘气,赵如玉赶紧过来搀着她:“不行请个假。”
林千麦摇摇头:“跑几天就好了。”
刚开始几天听到跑操音乐就觉得腿肚子要抽筋,疏于锻炼的身体叫嚣着给她一记教训。
第二次月考临近了,还要抽时间学习竞赛,虽然尽力避免了,但同在一间教室,直观感受到努力也无法弥补的差距,还是会有挫败感,林千麦吃饭都不香了 。
在心理生理的压力下林千麦的生理期提前了,等她意识到腹部的不舒服时已经是晚自习了,好巧不巧,她今天还吃了一根雪糕。
数学老师在讲试卷,林千麦努力忽略身体的不适,看着老师在函数图像上比划解题思路,然后在旁边写证明过程。她不想在众目睽睽下上课打断课堂举手请假,好在刚开始只是轻微的腹痛。
函数图像乱线一样缠绕在一起,老师的声音好像从天边传来,林千麦努力忽视身体的不适,跟上老师的思路,终于坚持到了晚自习结束。
林千麦翻遍了桌洞没找到布洛芬,泄气地趴在了桌子上。赵如玉不痛经,以为她生病了紧张地问:“你没事吧?”听明白解释之后帮忙去借,找了一圈都没有,大部分人陆陆续续收拾书包离开了。
林千麦站起身觉得没那么疼了,回家再吃也行,于是拒绝了赵如玉的帮助,让她先走,自己去洗手间。林千麦知道她妈最近来陪她,赵如玉每天都迫不及待地回去。确认林千麦自己可以之后赵如玉先走了。
从洗手间回来,林千麦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想趁着剧痛袭来之前赶紧回去,结果天不遂人意,走出校门肚子开始剧烈地疼起来。
林千麦额头上冒出冷汗,走了几步弓着身子蹲下了,此时她无比后悔几分钟之前拒绝帮忙。路上人已经很少了,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从书包里摸出零钱包,站起身想坚持到巷口打个车,一辆自行车停在旁边,林千麦抬头,看见李知来推着车:“还好吗?我送你回去。”
林千麦有点不好意思但没有推辞,这种情况下也顾不得太多了。
李知来骑得很稳,几分钟之后就到了。林千麦从后座下来,不知道怎么感谢他,只好从书包里拿出一瓶养乐多递给他:“谢谢。快回去吧,注意安全。”
李知来单脚撑地站在楼下看着楼道里的灯从一楼亮到了三楼,确认林千麦安全到家后,他才离开了。
李知来一路畅快地骑回家,头发被风高高吹起,进门汪琼英从沙发上起身迎上来问:“今天怎么迟了?”
李知来有点心虚,没说真话:“有个同学身体不舒服,我送她回家。”边说边把手套摘下来放进书包口袋,蹲下来换鞋。
汪琼英又问:“冷不冷?要不给你换双厚手套。”李知来站起身放下书包:“不用,这个刚好。”
天冷了农家乐的生意进入淡季,李知来回家父母都在,生活幸福感直线上升。
李守诚从厨房端着瓷盆招呼:“今天是鲈鱼炖豆腐,快喝点热汤。”
汪琼英坐在餐桌上看着儿子从厨房拿来碗筷,明察秋毫地说:“看起来今天心情不错。”
李知来张口就来:“我看见我爸做的鱼太高兴了。”
两个人陪着李知来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吃一筷子,大半条鱼进了李知来的肚子,他吃完心满意足地上楼了。
林千麦进屋忍着痛烧水。蒋新荷还没有回来,她最近找了一份工作,汪阿姨帮忙介绍的,拿到证就可以转正,她还在学习阶段,总是加班。
林千麦吃了一粒布洛芬,迅速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打开平板随便找了一部综艺看。没看几分钟她就放下平板,点开微信点进李知来的聊天框,聊天记录停在一个多月前。
看着通过微信好友的系统通知,林千麦想了想,发了一条谢谢,为不显得生硬,又发了一个笑脸表情。
布洛芬起作用了,痛感渐消,林千麦艰难地压制住长睡不起的念头,从被窝里爬出来。她坐下先心有余悸地在书包里放了一板布洛芬备用,然后开始写作业,今天还要复习,不知道时间够不够用。
微信提示音响,李知来发来一个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