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李知来很早就出去了,他和王嘉保一起上学。在汪琼英的坚持下,林千麦还是被她开车送到学校,约定好晚自习后她在巷口等林千麦。
课间王柯带着她去学校后勤处领了两套校服,林千麦终于融入到一中的黑白人潮中。
考试产生的影响正在慢慢消失,校园生活恢复平淡。
虽然借宿在对方家里,她和李知来却也没变得很亲近,只是见面之后会淡淡地打个招呼。
周三开始温度异常的高,让人有种夏天又回来了的错觉。
中午汪琼英专门提饭过来,嘱咐李知来把水果洗了拿给林千麦,匆匆忙忙回去了。李知来这周沾了林千麦的光,以前他的午饭都是自己在外面吃。
两个人不尴不尬地吃完了饭,各自洗了碗筷,林千麦先上楼回卧室了。李知来记得他妈的指示,洗了水果上楼。房门开着,林千麦正在做题,李知来轻轻敲门,举了举手里的盘子。
回到卧室,李知来拿出手机打游戏,打了几局突然觉得无聊,攒了好久才买到的皮肤也打得不尽兴。鬼使神差地,他也想在中午学会儿习,于是翻开书,看了几页之后平静地睡了。
林千麦做完题对了答案,活动几下酸痛的脖颈,开始午休。
下午出门时蓝色的天空一尘,走到中途阵雨突如其来,她迅速躲到旁边的屋檐下。密集的雨点落下,迅速晕染开来,打湿了地面,土腥味弥漫,天上却没有乌云,太阳照得雨帘金灿灿的。
就这么等了几分钟,雨势稍缓,林千麦最后看了一眼表,不走就要迟到了,于是她心一横打算跑。这时旁边突然撑过来一把伞,林千麦抬头看见了李知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还撑着一把伞,等她撑开就走了。林千麦只来得及对这位热心人士说了声谢谢,然后看着他潇洒的背影逐渐走远。
腿长了不起。
到学校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林千麦踩着预备铃进教室,把伞挂在暖气片上,才拿出课本老杨就来了,站在门口开始堵人。还好没有迟到。
周六晚上蒋新荷回来了。因为涉及到财产和债务分割,申请立案所需的材料还有很多,她整理提供了一部分,剩下的由律师负责收集。她放心不下女儿,索性先回来。
汪琼英带着林千麦去接她,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林千麦去买了一束花。蒋新荷从出站口走出来,林千麦看着她面容有点憔悴,心情却比离开之前愉快,她笑着接过了花。
第二天汪琼英开着车带她们去了桃源山庄。
山庄在南山,山里有天然的泉水,前几年当地政府重点扶持,打造成了特色景点,水泥路修得平整开阔。山里风景秀丽,进山后沿途有很多农家乐,空着的场地停满了私家车。桃源山庄修得早,占据有利地形,院子很宽敞。
林千麦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泛红泛黄的山林,一阵风吹过,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
蒋新荷和汪琼英聊到了她们上学的时候在山上种树的旧事。她俩种完自己的树就藏在土坡后面,躺下来看书,假装听不见其他人的叫喊,在听到集合的口令之后再出去。
蒋新荷很少和林千麦谈论自己的少女时代,但显然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间是她口中的小时候。
她觉得有点难过,从她的视角看,蒋新荷从一开始就是母亲。但是在成为妻子和母亲之前,她也曾是一个女孩子。从她出生开始,她逐年长大,蒋新荷拥有另一种人生的可能也逐渐减少。
这场遇人不淑的婚姻是一场经年的囚困,作为这场婚姻的产物,林千麦总会想自己给她带来了多少苦难。她没办法认为自己是无辜的,并对此感到愤怒。
没有人能给她一个答案,她只能用自己不成熟的思维方式折磨自己。
但现在,蒋新荷已经打破了她心里的枷锁,正在试着剥离某人的妻子这个给她带来痛苦的身份,一切都在好起来,可她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呢?
林千麦悄悄眨了眨眼睛,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包厢。她绕到远一点的地方擦掉眼泪,李知来从院子前面走过来很随意地说:“那边能看到泉水的源头,要去看看吗?”
林千麦点点头,跟着他走,两个人沿着水流走到出水口,几股清泉从高处的泉眼流出来,汇集成一条小溪汩汩流着。
林千麦走近仔细看泉眼四周的岩石,不太肯定地说:“这种是砂砾岩吧。”
李知来没听懂:“什么?”
林千麦:“就是岩石类型。没事,我随口一说。”
高一地理课学地质学,林千麦参加课外拓展去的山也有地下泉,地表的岩石就是这种。分科之后李知来早就把地理知识忘得一干二净,听到林千麦说起只有模糊的印象,他好奇地问:“你对地质感兴趣吗?”
林千麦摇摇头:“我就是看见想起来了,挺有意思的。”
林千麦还想看看上面悬空的部分,一只青蛙突然跳出来了,她向后趔趄几步,伸手撑住旁边的树干,重新站稳了。
林千麦从湿滑的岩石上走下去,还是安全为上。
李知来也跟她一起下来,手里拿着草在编什么,吊着的胳膊也不影响左手灵活地翻动。林千麦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穿梭折叠,很快手上就出现了一只兔子,林千麦很喜欢,没忍住开口:“给我也编一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