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从前跟李元宝比赛捉迷藏时琢磨出来的邪门歪道,竟还有派上大用场的一天。人生际遇,实在难料,步步积累步步高啊。李蒲满一边盯梢,一边竟还有功夫思考人生,不由得自觉有点好笑。
如果元宝在的话,应该会同她一起发笑,再与她一起感慨吧,谁能想到从前草堂子里玩泥巴长大的两个人,如今一个做了名义上的皇帝,另一个做了名义上的皇帝名义上的贵公子呢?
他俩连对方穿开裆裤的样子都见过,回回吵架了就拿这个嘲笑对方,就这样的两个人成了什么皇帝贵公子,最爱耍懒的被迫每日早起晚睡殚精竭虑,最爱自由的被困在和城哪也不得去。
唉。
李蒲满这一蹲就蹲到了傍晚,这才终于瞧见两名士兵打着哈欠出来关城门。再瞧不见人,她都要以为这林西郡根本没人了。
等到暮色四合,天终于黑下来,李蒲满才从树上下来溜到城墙边,林西郡作为比较偏僻并且建成比较早的郡,城墙并不高,李蒲满掷出八爪钩,运起轻身术拽着绳索轻轻松松就蹿了上去。
放眼望去,夜幕下的林西郡十分寥落,几乎没有亮灯的人家——除了一条街道之外。那条街道灯火通明,喧嚣热闹,在寂静的夜里十分引人注意,李蒲满想忽视都难。
李蒲满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决定等夜深了再去那边,要是能逮到一群喝晕了的西风联军头目直接宰了就更好了,李蒲满美滋滋想着,脚下不停,朝隐约有豆点灯火的方向摸去。
然而,悄摸蹲了几户有窸窣声音传来的人家,李蒲满发现她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除了能听出这些居民几乎全都唉声叹气之外……她听不懂他们说话。
边城离平城距离远,当地人尤其是普通居民大多使用方言而非官话,只有从朝廷下派的官员及相关人等才讲官话,此地方言与官话相去甚远,并且日常使用起来语速还快,李蒲满才来边城不过几日,听起来就是叽里咕噜的根本听不懂。
倒是西洲那边的语言跟边城话基本能够互通。西洲国在边城更西边,天气炎热无比,资源匮乏,除了非常偏远地带的一小块儿绿洲以外,其他大部分地区都被沙土覆盖,并不适合生存。
而风那丹原本是游牧民族,不知怎么也掺合进这事里边。
李蒲满懊恼扶额,得了,先去那条歌舞升平的街道看看怎么事儿吧。
不出所料,最热闹的这条街果然就是西风军宴饮取乐之所。
只见整条街灯火通明,台上有女子表演,而穿着统一制式服装的士兵们举着酒壶摇摇摆摆、四处调笑,有人放声高歌、有人当街撒尿,还有人不等表演完毕就冲上台将女子拽走,又有别的女子哆哆嗦嗦地上台。
李蒲满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飞速出现又被否定,出现又被否定。
俗话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虽然是江湖人的玩笑自嘲,但也十分在理。如今她只身一人,随身不过一柄软剑、几件暗器,杀破天去也杀不完这些杂碎。
放火也不行,林西郡建筑大多矮小,且主要由木头组成,真要放火烧起来,第一批丧命的就得是那些可怜女子,本地居民也将遭受不可估量的生命与财物损失,反而是那些西洲兵,看起来只有小部分人在此,即便都烧死了意义也不大,反而可能给林西郡居民招致灾祸。
她得想办法摸到西风军的驻地去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将他们一锅端了,或者把那个该死的西洲王和风那丹的首领给宰了。原本她只想保住章北郡,将西洲打回林西郡和边南郡,此后各自为王过好各自的日子便是,现在却是不这么想了。
林西郡都是这个样子,何况是距离更远、西风军驻扎更深的边南郡呢?
贪心不足蛇吞象,德不配位,废物!垃圾,人渣!只管扩张而不施治理,要把和朝百姓当作畜生豢养,供他们取乐么?!简直荒唐!
李蒲满强忍愤怒,转头离开,却窥见有两个士兵勾肩搭背朝居民区走去,两人一边饮酒一边大笑,吱哇乱叫着挨家挨户大力敲门,整条街道都回荡着他们敲门造成的砰砰作响声。
李蒲满怒不可遏,她都能想象到屋子里的人该有多么恐惧害怕,成天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又该有多么绝望。
出于大局考虑,她不能杀人,但从个人角度而言,找几个落单的狠狠揍上一顿出气也好,她想着。
李蒲满运起轻身术,悄悄跟了上去。
眼见两人拐进一条小路,李蒲满火速跟上,左右手同时使力将两颗脑袋狠狠向前一按,不待他们反应过来就左一脚右一脚连环开踹,直踹得他俩嗷嗷叫唤。
李蒲满停了一下,给他们机会转过身来看清她的样子。两人转过身来,见是一名女子,顿时激动起来,一人拿手指对着李蒲满指指点点,情绪激动地叽里咕噜个不停,好像在骂人但不知道在骂什么;另一人可能是属于能动手就不吵吵的,抄起酒壶就冲李蒲满冲了上来。
李蒲满拿手掩住鼻子,以免吸入他们散发出来的恶臭酒气,一边学着他们刚刚的叽里咕噜也叽里咕噜了几句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话,但看对方愈加愤怒的反应就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话。
面对冲上来的矮墩子,李蒲满笑笑,也没用内劲,挽起袖子纯靠武力轻易地将二人揍得哭爹喊娘跪地求饶,容易得不能再容易了。
打两块移动沙包,有什么难的。
李蒲满将二人摁在地上,正想着要如何善后,却见一直叽里咕噜的那人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狠狠朝她刺来,另一人以同样的方式紧随其后,两把匕首泛出寒光,一左一右朝李蒲满刺来,而此时她正单膝跪地,双手分别使力将两人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