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人太多了,不可下车啊!”
微风顺着车帘钻进驴车里,拂动女子发丝。她手中捏着几页信纸,信纸边缘褶皱一片,显示出主人内心的纠结。
车里坐着的正是李蒲满特意去信相邀的林芝芝和她的侍女碧玉。
她本不欲多事,可是信中的话语仿佛生了灵,日日夜夜在她脑海里乱窜……她还是忍不住偷偷来了。
碧玉说得对,外面人实在太多了,她不敢……可是刚刚的比试那般精彩,让她知道原来女子果真如信上所说,也能这样光芒万丈……
好在这时外面响起那位朝歌清亮的声音:“下面进行书法比试!”
林芝芝长舒一口气,信里邀请她参加的是绘画比试,她还能再考虑一会儿。
在李蒲满的热情号召与郑重筛选下,一共九个人顺着刚刚临时搭建的矮梯走上了比试台,其中除了特意赶来参加特招的几位善书者,还有一位乐呵呵的老者,听其他人与他寒暄,似乎是某位书法大家。
李蒲满望眼欲穿,却还是没有等到想等的人,只好遗憾地叹了口气,便为选手们分发纸笔,准备开始比赛。
“吁!”远处突然由远及近传来马蹄声,紧接而来的是马的嘶鸣声和一声大喝:“且慢!”
两清秀书生一前一后策马奔来,急急停在众人的包围圈外,前头的书生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绳一抛便大踏步向众人走来,远远看见李蒲满便大声解释道:“我近日不在平城,今早归家看到你的信便即刻启程赶来,差点来迟,不知是否赶上?”
李蒲满喜出望外,抚掌连叹:“不迟,不迟,来得刚刚好,我只怕你不来!”
人群让开一条路,清秀书生信步上前,坦然与李蒲满对视,朗声道:“既然一定要有先驱者,那便我来当好了,本小姐可不是屈居人后的人。”
众人再定睛一看,哪里是清秀书生,分明是一名俊逸女子,昂首挺胸,眉目舒展,从容自信,神采飞扬。
李蒲满满意了,开开心心地抢过侍卫的活儿,亲自给十位参赛选手分发文房四宝,最常见的普通款式一人一套,此外每个人还分到一条细细的黑碳,好生盛放在白瓷小碟中。有人好奇发问,得到是笔的回复后虽不解但也不再深究。
俊逸女子——赖锦云看到后却是眼前一亮。
比试台前竖起篇幅巨大的节选经文,不仅内容多,而且都是不常见的字,笔画极其繁杂,对此参赛者们表示:……
半个时辰后,各种状况开始出现:一会磨墨一会写字墨水沾到衣袖上又带到纸上的,因字太复杂而写得太大或糊成一团不满意的,提笔太久手酸的手抖的……
当赖锦云拿起一沓纸,轻松地呼出一口气说写完了的时候,有参赛选手才刚写完不到五分之一,惊得手一抖差点又得重写。
赖锦云放下抄完的经书,左右看看发现其他人都还差得远,想了想又拿起毛笔,重新抄写起来。
台下众人等得无聊,买来煎饼、绿豆汤等小吃,还有侍卫分发拿竹筒装着的饮水,好在还有之前分发的画册可以打发时间,众人纷纷感叹这次是来着了,比试过程精彩万分不说,竟还有吃有喝有看有聊的。吃完好几轮又等了许久,台上诸位才陆续放下笔。
李蒲满走近看赖锦云写得如何了,赖锦云却笑着将笔搁到一旁,朗声道:“我已写完一份,这是第二份,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结束比赛便是。”
李蒲满令侍卫们用巨大的快两人高的木板分别将众人的成品张贴出来,一块木板贴不下便贴两块,贴好后插进地里,就这么围绕着比试台插了一大圈儿,每个作品前还立着一个小小的木箱,木箱上边有一条缝隙,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李蒲满也不知上哪整了个铜锣,铛铛敲着吸引注意力,见大家都朝她看来,便笑着解释:“大家伙儿都看到木箱了吧,正如刚刚所说,比赛的胜负由你们决定!将手中的选票投入你心仪的作品前的木箱中,获得选票最多的人便是本场比赛的获胜者。”
此言一出,底下哗然一片,不论是围观百姓还是参赛选手都茫然震惊,偏偏李蒲满还笑嘻嘻地问大家:“怎么样,很公平吧?”
“朝歌小姐,这怕是不妥吧!”有参赛选手率先提出质疑,和朝百姓大多不识字或只识得些最简单的字,又哪里懂什么书法好坏?
“是啊,朝歌,我们,我们也不识字啊!”百姓们互相看看身边熟悉的人,也有些为难,他们何时当过裁判,又哪能断这些读书人的官司。
李蒲满微笑,这种情况她不是没有预料到,只是别无选择之下,让百姓们来决定胜负倒不失为一种个好的选择。若要正经办个比赛请专人裁决,鸿儒大家她请不到,官员世家请到了也是与她的目的背道而驰,若要她自己来裁决吧,怕是难以服众,倒不如叫大家都参与进来的好。
“书法之美在于形骨,在于结构,在于气韵,我相信各位中即便有不识字的,却也绝不是不识美,就像一朵名贵的花儿,即便不知是什么花,却人人能辨其美,我相信好的书法也是一样。另外,诸位参赛者每人拥有十票,可以投给最欣赏的作品。请诸位想想,你的作品不仅能获得专业者的青睐,同时还能打动不识字的观众,若在场有一人受你的作品影响而对书法产生兴趣,岂不是比被高藏于庙阁内不见日光更值得骄傲?”
参赛选手们:……好像有点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众人一时无言以对,犹犹豫豫凑到木板前观看、投票。
十位参赛者的风格大相径庭,有草书有隶书,有飘逸的也有工整的,有的字大有的字小,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赖锦云的三块木板——前两块木板由炭笔写就,字体工整隽秀,笔画简洁利落,纸面整洁干净,没有一丁点多余的墨迹,和买来的书籍上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