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为之一肃。台上这人虽然身材高挑,全身黑衣,又以帏帽遮面,从身形和轮廓却不难看出是一位女子。
江无暇陡然面对众人的目光略有些局促,但很快镇定下来,抱臂而立,长剑紧握于手中,交叠于臂下,静静等待她的对手。
“快上去呀,你们习武之人不会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吧,那也太丢人了!”眼见没人动作,台下有人急不可耐地嚷嚷起来,原来是先前与李蒲满打赌的书生,他今日纠结良久,还是决定亲自来盯着,就算最后真取了女子他也是不会认的,他就不信女子真能赢过男子,简直可笑!
“狗吠什么!”一名个头不高但身量壮实的男子声若洪钟,左手拎着一把大刀,大刀上缠着厚厚一层布,右手拨开人群朝比试台上走去,途中还不忘朝那书生投去鄙夷的目光。他们江湖中人向来武力说话,谁拳头大谁就是老大,虽还不知台上一身黑的姑娘实力如何,但总比这个连台都不敢上只敢在这唧唧歪歪的柔弱小白脸强。
无视书生气得涨红好像马上要爆炸的脸,男子走到江无暇对面,朝她蹩脚地施了一礼:“俺乃峦城李三刀,师承青山派……嗨!不提也罢!”
江无暇早在男子走上台来时便退至一旁,此时也回以一礼:“在下江无暇,承蒙李兄赐教。”
李三刀看看手里拎着的数斤重的大刀,又看看对面细细长长似根竹子好像风一吹便能断了的女子,不由得有些犹豫,并不将缠刀布解开:“江家妹子!不是俺老李看你不起,只是俺这大刀挺老重的,俺有时也收势不住,若要伤着了怕是不轻!”
江无暇见此也并不将剑拔出鞘,连剑带鞘横于身前,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李三刀于是不再犹豫,大喝一声,左手提刀向上挥向江无暇,右手也握上刀柄,顺势发力,只是刀速并不快,显然李三刀尚未使出全力。
江无暇不避反迎,左手反握剑柄撞上刀的背向,顺着刀势继续用力,将刀架出,右手照李三刀肋下狠狠肘击。
李三刀吃痛,下意识缩肩蜷臂收手,连退数步,反应过来后道了一声好便知不必再留手。他站稳脚步,半蹲下身,横刀在前,这回没有贸然冲前。
江无暇见此踮脚上步,刺出数剑,速度极快以至于只听风声而不见剑影,李三刀想挥刀格挡却来不及,被连续击中好几处,力道让他连连后仰,最终没能站稳马步,向后倒去,所幸他脚下不自觉后退一步支住了身体,不至于直直倒地。
然而等李三刀再次站稳时,江无暇的剑已横在他脖颈上:“抱歉。”
李三刀有些赧然,这次输得比他在武举上输得还快,还是输给一名女子,他有些不服,感觉自己一身本事还没来得及使出来呢!但他李三刀毕竟在江湖上混迹了好些年,也不是输不起的人,于是抱拳服输:“姑娘好快的剑!”
江无暇也回以一礼:“过奖。”
台下观众惊呼连连,不由得对江无暇刮目相看,但又觉得李三刀输得有些快,突然就被剑架到脖子上了,他们都有些没看清。
“呵,我还当多厉害呢,不过是银样蜡枪头!”方才受了气的书生此时仿佛大仇得报,感觉通体舒泰,叉着腰嘲讽起李三刀来。
李三刀气红了眼,握紧了刀便要冲上去胖揍书生一顿,只是两人之间挤满了围观群众,一时之间过不去,又被书生洋洋得意的样子激得即将爆发……此时却听见一道清亮的女子声音从书生背后传来:“让让,都让让嘿!我们这位勇猛无敌的……不重要某书生先生可要上台大显神威呢!”
围观群众诧异地打量书生,行动快于思考地就一个个往旁边给书生让开道路,后边的人又够着脖子想往前看,还有李蒲满在背后时不时推上一把,书生就这么来不及反应地被人群拥到了比试台下边。
“这……我……你们……”书生好不容易站稳了脚,发现自己已经被架到比试台下,面前是乌泱泱的人群盯着他,回头一看一身黑衣的女子浑身肃杀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一下子就给他吓得结结巴巴的,气儿都喘不上来了。
书生此刻脑子都不能运转了,却还要死鸭子嘴硬,颤抖着嗓子嘟囔:“好……好男不跟女斗,我不……不打女人!”
后边的人没听见,纷纷道:“什么?听不见,大点声!”
前边的人很无语,大声转述:“他说他不打女人!”
前边后边的人一起大嘘出声:“吁!”
书生再度涨红了脸,他读书多年,乡里乡外谁不得尊称他一声相公,他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他一时气昏了头,转身就要上台比试证明给这些有眼不识泰山的人看!区区一个弱女子,他就不信他还……等等,怎么上去?
众人就看见书生急赤白脸地在比试台下转来转去,一脸愤愤然就好像那被人抢了骨头的狗,不由得哄笑出声。有人善意提醒:“这台子没有台阶,可是刚刚那位郎君手一撑就上去了,你该不会上不去吧!”
听罢众人又是哄笑一阵,就连刚刚十分气愤的李三刀此时也是哈哈大笑。
书生已经失去理智,听罢就拿手在及胸的比试台地面一撑……再撑……他再再撑……哎?无事发生。
众人看着书生显然是手上力气不够,只能拿脚先够上去,再手脚并用,成功地将自己挂在了比试台边上,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简直不能再好笑了,纷纷大笑出声,清水河畔一时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眼见书生要支撑不住掉下来,有好事者上前推了他一把,书生一个翻滚趴在了比试台上,此时他已经不止涨红了脸,整个人从头到尾都是红的,他气得要炸了!这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人!愤怒的书生狠狠锤了比试台地面一下,就要爬起来大骂这些贱民,突然寒光一闪而过,他不由自主僵住身体。
书生目光缓缓下移,就见锃亮的薄剑泛着冰冷的光,上面隐约倒映出他自己被剑脊扭曲变形的眼睛轮廓,剑尖离他鼻尖不过一指距离,书生一个哆嗦,浑身的血液都好像被冻住了。
众人并不知道书生受到了多大的惊吓,只看见他脸色霎时由红转白,还有往青色转变的趋势,整个人瘫坐在地,浑身颤抖不停,夸张至极,不由得笑得更大声了,觉得这人比戏班子演得都好,恨不得给他打赏两文呢!
“滚。”江无暇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来,这人一看便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弱鸡似的风一吹就能跑,还成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实在叫人不齿。
书生在大伙的笑声中连滚带爬地推开众人跑了,短时间内怕是没脸再出来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