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李蒲满在卖伞的铺子与老板闲聊一下午,帮老板多卖出好几把贵价雨伞,老板开心得连声留她吃饭。李蒲满笑着答应老板下回一定,便按照往日惯例到宫门口等元宝出来一起用晚膳。
宫门口,李蒲满正倚着门与守门侍卫聊天,元宝远远走来看到这一幕便禁不住露出了笑容。
只是元宝刚走到近旁,还未待出声,后面便传来一声大喊:“好哇!你果然偷溜出宫!”
城门口连侍卫一起一共六人一齐转头看去。
来人一身宝蓝色锦袍,上好的缎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大老远的就晃人眼睛。
只见他一手拎着衣摆,一手捏着折扇,脚步匆匆、怒气冲冲地就朝这边疾行而来,后边还跟着两个满头大汗的小厮。
李蒲满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噢,小石头回来汇报鼻孔朝天的那位,江城太守之子许逸才。
许逸才匆匆而来,一张小圆脸上既有怒色也有喜色。
“好哇,你偷溜出宫!”赶到近前许逸才发现宫门口还站着一女子,更是又惊又喜,“你与人私会!”
劳什子的恒山谷,听都没听说过的穷乡僻壤,一个乡下土包子竟还成了什么明月公子,各种待遇都比他强一截?!这下可被他逮到把柄了。
守门侍卫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看起来珠光宝气的公子,都惊呆了。
“噗!”李蒲满一个没忍住笑喷了,实在是小胖脸上既惊且喜又恨又笨的表情太有趣了。
“你是谁?你可知道我是谁?你们四个,给我把他们抓起来,跟我一起去见皇上!”许逸才被这一笑惹得勃然大怒,指着李蒲满让守门的侍卫抓人。
侍卫们握着长戟呆立,觑了觑皇上的脸色,也不知该不该提醒他,眼前这位就是他嘴里的皇上本人。
“你见过皇上吗?你见得到皇上吗?”李蒲满冷不丁发问。
“我……我当然能见到皇上,我可是公子!你好大的胆子这样跟我说话!”许逸才脸都气红了,感觉马上就要和上汽的包子一样冒气儿了。
李蒲满也是纳了闷了,她还没开始发挥呢,这位就气成这样了,该不是河豚转生?
不想把场面搞得太难看,还不到时候。
李蒲满咂了咂嘴,想去吃城南那家羊肉火锅,虽然价格贵了些,但是真鲜啊,薄薄的一层羊肉涮到滚烫的高汤里,三上两下就熟了,沾上葱汁酱料一口塞进嘴里,香!
“第一,我就是皇上;第二,我从未说过不许你们任何人出宫,想出便出,谈不上偷溜;第三,这件事就托你回去帮我宣传宣传吧,麻烦你了啊,小胖子。”李蒲满拽住元宝的袖子往外走,侧过来的脸上没了笑意,倒是有些威严,“对了,还有,一旦踏出这宫门,就不再是皇帝也不再是公子,任何人都不许打着我的旗号行事。若有能耐,你们便去使,能为这和国做出任何有益的贡献便算你们不枉为一遭大丈夫。”
不论是出于何种目的进宫,她都没必要将他们关在宫墙里。
她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与他们卿卿我我,亦或是勾心斗角。
他们处心积虑接近她,却绝不是因为尊敬她。
与其将他们困在宫里逼急了各出奇招,还不如都打发出去发挥更大的作用。
从前在谷里没什么感觉,下山了才发现这世道对女子虽不至于说特别严苛,但地位却仍远不如男子,尤其越是高门贵族越是如此。
就拿平城里她看到的情况来说,平常百姓、小门小户的倒常有大娘子小媳妇出门活动,做生意的比比皆是,一般也不避讳什么。世家里的姑娘小时还能偶尔跟随父亲、兄长出门看看,可一旦及笄便很少再出门走动,若是不可避免,便拿帷帽掩了面,趁着天色暗淡的时候偷偷摸摸从后门上轿直达目的地,途中是不能下轿叫人看见的。
跟有病似的。
因此无论那些老头儿表面上作何表现,她从不觉得她这个赶鸭子上架的皇帝能在这些官宦世家眼里有什么威严。
她在等,她得等。
-
一路上许多人看到许逸才边哭边骂骂咧咧往回跑,消息随后传到各个宫中。
“是吗,她的确未曾说过不许人离宫,倒是我着相了。”冲邈抚着长琴微微笑了,“如此甚好。”
思索片刻,冲邈忍不住笑得越来越开怀,直到笑弯了腰。平城从上到下的男人们胸襟加起来都不如一女子宽广,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选择,所图绝不小。
他当然知道那些草包们打的什么算盘,只怕这当今圣上并不是任由他们摆布的性子,此棋局才刚刚开始开始,乾坤未定呢。
擦去眼角因大笑不止而溢出的泪水,冲邈喃喃自语,“如此倒是更有利于我,不如便助你一臂之力吧。”
-
“可以出宫?太好了!”院中挥枪劈刺的少年一蹦三尺高,汗水晶莹莹地,顺着下颌滑落,滴落在地,眼睛也晶莹莹地,跳动着喜悦的光。
“可以出宫多久?可以去边城帮父亲么?可以再也不回来么?”滕淮玉扭过头,连连追问。
小厮苦笑:“公子,这……这怕是不行。”
少年埋头思忖片刻,又暗暗握紧拳头:“如今父亲母亲和祖母都不在,我看谁还能阻止我!”
-
桌前正把玩着一枚金元宝样式把件的丛耀闻言也是眼前一亮:“出宫?出宫好啊!小爷还能继续挣钱!糟老头子敢把爷扔在平城,看爷回去吓死他,一两二两,收拾行囊咱们这就出发!”
名为一两和二两的书童面面相觑:“爷……为了防止咱们跑路,老爷一分多余的钱都没给咱们留,咱怎么回啊?”
“……这糟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