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序!”谢沧澜脸色大变,立刻将他扶起,掌心贴上他后心要穴,精纯内力汹涌而入。
陈山也慌了神,手足无措。
沈霜序呕出那口血后,气息反而稍稍顺畅了些,但脸色却灰败得可怕,眼神涣散,抓住谢沧澜手臂的手指冰凉颤抖。“将……将军……我……我怕是不行了……”
“闭嘴!”谢沧澜低吼,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内力输送得更急,“你不会死!我答应过你父亲,要带你找到路!”
沈霜序虚弱地牵了牵嘴角,想说什么,却只是又咳出些血沫。他感到生命正在从这残破的身体里迅速流逝,寒冷从四肢百骸蔓延向心脏。视线开始模糊,耳边谢沧澜焦急的声音和沧河的咆哮混杂在一起,渐渐远去。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怀中的青瓷剑,再次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颤动。一股温和的、清凉的气息,仿佛从剑身流淌而出,顺着相贴的肌肤,渗入他冰凉的经脉,与他体内残留的、源自谢沧澜血脉的那点“同源”暖意悄然汇合,暂时护住了他即将崩溃的心脉。
这奇异的感觉让他精神微微一振,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谢沧澜近在咫尺的、布满血丝和焦虑的眼睛上。
“剑……又有反应了……”他气若游丝。
谢沧澜也感受到了沈霜序体内气息那微妙的变化,虽然依旧极其微弱,但不再像刚才那样急速溃散。他看向那柄看似普通的青瓷剑,心中惊疑不定,却也无暇深究。
“陈山,找水,找药!”谢沧澜沉声吩咐,自己则将沈霜序打横抱起,迅速扫视周围环境。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仍在断龙峡范围,追兵随时可能从其他路径搜上来。必须立刻找到更隐蔽的地方,为沈霜序施救。
陈山强压慌乱,辨了辨方向,指着山坡更高处一片更茂密的树林:“那边树木密,还有块大石头挡着,可能有水源!”
谢沧澜毫不犹豫,抱着沈霜序,快步向那片树林走去。他步伐稳健,臂弯却小心翼翼,仿佛怀中所抱是世间最易碎的琉璃。沈霜序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靠在他胸口,微弱的气息拂过颈侧,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却让谢沧澜的心揪得更紧。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死在真相触手可及之时。
陈山说的没错,树林深处有一处背靠巨岩的洼地,岩缝中渗出清澈的泉水,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谢沧澜将沈霜序小心放在干燥的苔藓地上,立刻取出所剩无几的紫背天葵和其他急救药材。
他让陈山烧起一小堆隐蔽的火,将药材捣碎混合泉水喂沈霜序服下,又用剩下的药膏敷在他心口。自己则继续盘坐于他身后,双掌抵背,内力源源不绝地输入,与那青瓷剑传来的清凉气息一起,护持着他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夕阳西斜,将树林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
终于,沈霜序灰败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逐渐平稳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疲惫,却已有了焦距。
“……又劳烦……将军了。”他声音嘶哑,几乎听不见。
谢沧澜没有回答,只是收功,探了探他的脉搏,紧绷的下颌线条这才略微放松。他拿起水囊,喂沈霜序喝了几口水,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你欠我一条命,沈霜序。”谢沧澜看着他,声音低沉,“所以,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沈霜序怔了怔,看着他眼中未散的余悸和不容置疑的坚持,心头最坚硬冰冷的一角,似乎悄然融化了一点点。他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任由疲惫将自己淹没。这一次,不再有濒死的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劫后余生的安宁。
陈山在一旁看着,默默添了根柴火。他不太懂这两人之间那种复杂沉重的羁绊,但他能感觉到,谢大哥是真的在乎沈大哥的生死。
夜幕降临,山林重归寂静,只有虫鸣啁啾。远处断龙峡方向,隐约还有火光和人声,但似乎并未向这边搜索。
“他们可能以为我们掉进地下河淹死了,或者困在溶洞里了。”谢沧澜分析道,“暂时应该安全。但你……”他看着沈霜序,“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真正安全的地方静养。”
沈霜序摇摇头,挣扎着想要坐起:“不行……霜降……没有几天了……哑巴渡的星图……”
“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星图!”谢沧澜罕见地动了怒,语气严厉,“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渡河,走几步路都难!”
“可是……”
“没有可是!”谢沧澜打断他,目光如铁,“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沈霜序,你听着,找路是为了活人,不是为了死人。你若死了,就算找到渡口,验证了星图,又有什么意义?我母亲的族人等的是活着的希望,不是两具枯骨带去的所谓‘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放缓了些,却更加坚定:“接下来,听我的。我们先离开断龙峡,找地方让你养伤。我会设法打探消息,弄清朝廷到底给我们安了什么罪名,内卫为何如此急迫。至于渡河……等你养好身体,我们从长计议。”
沈霜序沉默着。他知道谢沧澜说得对。以他现在的状态,确实是累赘。而且,内卫的异常行动和可能存在的巨大阴谋,也需要重新评估应对。盲目冲向哑巴渡,很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好。”他终于妥协,声音虚弱,“听将军的。”
谢沧澜点了点头,看向陈山:“陈山,这附近,可有绝对安全、无人知晓的藏身之处?最好远离河道,靠近村落但又足够隐蔽,便于获取补给和消息。”
陈山挠头苦思,忽然眼睛一亮:“有倒是有个地方……是我爹以前偷偷告诉我的,说万一家里遭了大难,可以去那里躲。在鹰愁涧东面,翻过两座山头,有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谷,叫‘忘尘谷’。谷口被泥石流封死了大半,只有一条极其隐蔽的兽道能进去,里面有几间废弃的猎人木屋,还有个小水潭。我爹说,那是很多年前一个避祸的老猎人建的,后来老猎人死了,就再没人知道。”
“就去那里。”谢沧澜当机立断。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谢沧澜背着再次昏睡过去的沈霜序,在陈山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断龙峡边缘,向着更深的山林,向着那个名为“忘尘”的避难所而去。
身后,浊浪依旧滔天,杀机并未远离。
但至少此刻,他们从必死的局中,挣出了一线喘息之机。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