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沧澜当机立断,将沈霜序往前一送:“滑下去!”
沈霜序来不及思考,顺着陡峭湿滑的斜坡就滑了下去。短暂的失重后,“噗通”一声,落入冰冷刺骨的水中!水不深,刚没过大腿,但寒意瞬间穿透衣物,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咳嗽再也压制不住,猛烈地爆发出来。
谢沧澜也随之滑下,溅起大片水花。他迅速将沈霜序从水中拉起,靠在自己身上,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远比之前的洞室开阔。顶部极高,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微弱的天光从几处极高的、难以企及的石缝中透入,勉强照亮了部分区域。地下河在这里形成了一片浅滩和深潭,水声潺潺,却诡异地带着一种沉闷的回音。空气潮湿阴冷,怪味更浓。
陈山在不远处的水中站稳,惊魂未定地抹了把脸:“这……这是哪儿?”
“不知道,但暂时甩开他们了。”谢沧澜凝神倾听,上方追兵的嘈杂声似乎被岩石阻隔,变得模糊不清。但危险并未解除,对方很可能很快找到下来的路。
沈霜序咳得撕心裂肺,冰冷的河水浸透衣衫,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嘴唇青紫。谢沧澜将他半抱半扶到一块略高于水面的干燥岩石上,迅速检查他有无摔伤,又渡过去一股内力。
“必须生火,把你的衣服烤干。”谢沧澜看着沈霜序惨白的脸色,眉头拧成了疙瘩。在这阴寒刺骨的地下溶洞,湿衣裹身,不需追兵,风寒就能要了他的命。
“不能生火……烟……光……”沈霜席牙齿打颤,断断续续地说。
“顾不了那么多了。”谢沧澜语气坚决。他示意陈山在附近寻找可能燃烧的、如干燥的苔藓、枯死的菌类或漂流木。幸运的是,在水潭边缘的乱石堆里,陈山找到了一些被水流冲进来的、相对干燥的碎木和枯藤。
谢沧澜选了一处靠近岩壁、头顶有巨大钟乳石遮蔽、火光不易直接上蹿的位置,用火折子艰难地点燃了一小堆火。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虽然微弱,却带来了至关重要的光明与温暖。
他将沈霜序湿透的外衣和中衣脱下,架在火堆旁烘烤,又将自己那件还算干燥的中衣给他披上。沈霜序蜷缩在火堆边,依旧冷得发抖,但靠近火源的肌肤总算感受到了一丝暖意。谢沧澜坐在他身旁,一边警惕着溶洞各处的动静,一边持续为他输送内力驱寒。
陈山也脱下湿衣服烘烤,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谢大哥,沈大哥,你们看那边!”他指着溶洞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些人工修凿的痕迹,似乎有石阶通向更黑暗的所在。
谢沧澜和沈霜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火光摇曳,勉强照亮了那片区域。那里似乎不是天然形成,岩壁被粗略地打磨过,甚至有开凿出的、类似神龛的凹陷,只是里面空空如也。石阶蜿蜒向上,没入黑暗,不知通往何处。
这里有人来过?甚至居住过?是瑟兰氏的避难所?还是别的什么?
疑问丛生,但此刻无暇探究。当务之急是让沈霜序恢复体温,然后决定下一步是继续探索,还是寻找其他出口。
衣服渐渐烘干。沈霜序换上半干的衣物,感觉好了些,虽然依旧虚弱咳嗽,但至少不再冰冷刺骨。他靠坐在岩石上,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忽然低声开口:“将军,那哨音……还有他们的行动……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谢沧澜点头,眼中寒光闪烁:“像是有人给了他们明确的方向和指令。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离开哑巴渡,更不想让我们验证任何渡河之法。”
“会是谁?”沈霜席问,心中其实已有了模糊的答案。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调动内卫,精准布控,甚至可能……知道我们手中部分秘密的人。”谢沧澜一字一句道,“朝中有人。而且,位高权重。”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当年构陷母亲、害死沈愈、掩盖河道改动真相的元凶!如今,他们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对方便迫不及待地要掐灭这簇火苗,甚至不惜调动国家力量,织就一张天罗地网。
压力如这溶洞顶部的岩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前有未知的溶洞和可能的追兵,后有掌控权柄的可怕黑手。他们如同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挣扎得越厉害,束缚越紧。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沈霜席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必须找到出路,必须赶在霜降之期前,验证渡河之法。只有过了河,找到你母亲的族人,我们才可能拿到更直接的证据,才有一线生机。”
谢沧澜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点了点头。他起身,走到那疑似人工开凿的石阶前,仔细观察。“这石阶年代很久了,但似乎……近期有人走过的痕迹。”他蹲下身,用手指抹过石阶边缘一层薄薄的浮尘,露出下面相对干净的表面。
“有人在我们之前下来过?还是……追兵已经找到别的路进来了?”陈山紧张地问。
谢沧澜站起身,握紧短刀:“上去看看。陈山,你留在这里,照顾沈霜序,警戒后方。若有情况,大声示警。”
“谢大哥,我跟你一起去!”陈山道。
“不,你留下。”谢沧澜语气不容置疑,“保护好他。”他看了一眼沈霜序。
沈霜序知道此刻自己跟着只能是拖累,便对陈山道:“陈小哥,听将军的。我们在这里等你。”
陈山咬了咬牙,点头应下。
谢沧澜不再多言,手持一根燃烧的枯枝作为照明,踏上了那幽深未知的石阶,身影很快消失在溶洞深处的黑暗里。
火堆旁,只剩下沈霜序和陈山。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奇形怪状的钟乳石上,晃动着,如同不安的鬼魅。地下河的水声潺潺,更衬得溶洞空旷寂静,也放大了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沈霜序的心悬着,既担心谢沧澜的安危,又忧虑自身的处境,更对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感到阵阵寒意。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青瓷剑,冰凉的剑身传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溶洞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是谢沧澜沉稳的步调!更轻,更杂乱!
沈霜序和陈山霍然站起!
“谢大哥?!”陈山朝着黑暗喊道。
没有回应。只有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金属摩擦声!
追兵!从别的路径进来了!
火光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走!”沈霜席当机立断,拉起陈山,朝着与脚步声传来方向相反的溶洞另一侧跑去!那里似乎有更狭窄的通道,黑暗隆咚,不知通往何处,但此刻别无选择!
两人刚跑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呼喝声和火把的光亮!
“在那边!追!”
冰冷的杀意,混合着地下河的寒气,如影随形,再次席卷而来。
浊浪滔天,似乎真的要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