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距离高考还有最后一月。

南城一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成人礼。

红色的充气拱门矗立在操场中央，上面写着“十八而志，青春万岁”八个烫金大字。红地毯从教学楼一直铺到了操场主席台，两旁插满了彩旗，音响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飞得更高》。

这一天，学校破例允许高三学生不穿校服。

男生们各个西装革履，虽然大多数人还带着几分少年的稚气，但乍一看也像模像样；女生们换上了漂亮的裙子，化了淡妆，像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蕾。

家长们也都来了。爸爸们拿着相机，妈妈们捧着鲜花，脸上洋溢着骄傲和感动的笑容。到处都是快门声、欢笑声和互相整理领带的温馨画面。

在这个充满仪式感的日子里，整个操场仿佛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只有两个人例外。

沈西音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站在队伍的最末端。

她没有穿裙子，也没有化妆。她的头发简单地扎成一个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在周围那些争奇斗艳的女生中间，她朴素得像是一株长在牡丹园里的狗尾巴草。

她的身边空荡荡的。

没有鲜花，没有相机，更没有父母。

沈父当然不会来。他大概早就忘了女儿今年多少岁，甚至可能连她在读高几都不知道。

沈西音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红地毯。那种鲜艳的红色刺痛了她的眼睛，让她感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孤独和寒冷。

周围越是热闹，她就越是觉得自己是一个局外人。

像是一个误闯了别人盛宴的乞丐，连站在这里都是一种尴尬。

“让一让，借过。”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沈西音猛地回过头。

只见魏辞正费力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向她走来。

看清他的那一瞬间，沈西音愣住了。

魏辞穿了一套西装。

那是一套黑色的、有些不合身的西装。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裤腿有些长，堆在脚面上；肩膀处也显得有些空荡。布料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廉价的化纤光泽，显然是从哪个地摊或者租赁店里淘来的便宜货。

但他穿得很认真。

白衬衫的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带虽然系得有些歪，却打得紧紧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虽然衣服不合身，虽然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他挺直了脊背，大步走来的时候，依然有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野蛮生长的英气。

“不愧是校草，三分打扮，已是绝色。”

“可不是？瞬间衬得其他男的丑人多作怪。”

“这也太痞帅了吧！！！”

周遭女生们的议论和赞叹声不绝于耳。

“魏……魏辞？”

沈西音呆呆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魏辞走到她面前，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带，耳根微微泛红。

“成人礼嘛。”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说，“总得有个大人的样子。怎么样？帅不帅？”

这套西装是他花五十块钱从隔壁大爷那儿租来的。虽然穿着难受，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但他还是租了。

因为他觉得，这是他和沈西音这辈子唯一一次的成人礼。

这是他们告别少年时代、走向成年的分界线。

在这个重要的时刻，他不想像个混混一样穿着破T恤站在她身边。他想给她一点仪式感，哪怕这点仪式感看起来是那么的寒酸和可笑。

他本来还想给她也带一条裙子，但考虑到这些衣服不仅质量差、卫生也不敢保证，遂作罢。

沈西音看着他。

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着他那双被领口勒得有些发红的脖子，看着他那双努力想要表现得自信、却又藏着一丝局促的眼睛。

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帅。”

她哽咽着说，“特别帅。比所有人都帅。”

魏辞松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他伸出手，想要帮她擦眼泪，却又顾忌着周围的目光，只能把手插进裤兜里。

“哭什么？这么高兴的日子。”

他低声说，身体微微前倾，替她挡住了旁边投来的异样目光，“别怕，老子在这儿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