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音这一病,断断续续养了一周才好。
等她彻底恢复精神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底了。
南城的春天终于露出了它温柔的一面。校园里的迎春花开了,金灿灿的一片,像是给灰扑扑的教学楼镶上了一道金边。法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舒展着身体。
为了缓解高三学生日益紧绷的神经,学校决定组织一次春游。
地点是市郊的森林公园。
消息一出,整个高三年级都沸腾了。在这段被试卷和分数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日子里,这一天的放风简直像是监狱里的特赦令。
“去吗?”
晚自习的时候,沈西音戳了戳魏辞的后背,小声问道。
魏辞转过身,手里转着一支笔,一脸的兴致缺缺。
“不去。一群人傻呵呵地在那儿瞎逛,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多刷两套理综卷子。”
他是真的不想去。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时间就是分数,分数就是未来。每一分钟的浪费,都会让他感到焦虑。
沈西音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帘。
“哦……那……那我也不去了。”
她本来想说,听说那个公园里有一片很大的草坪,可以放风筝。她从来没有放过风筝,小时候看别人放,总是很羡慕。
魏辞看着她那副耷拉着脑袋、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的表情,手里的笔突然转不下去了。
他啧了一声,把笔往桌上一拍。
“去去去!谁说不去了?”
沈西音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魏辞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你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让你吃饭呢。去,明天就去,老子陪你逛个够。”
第二天,天气好得出奇。
天蓝得像是一块刚洗过的玻璃,云朵像棉花糖一样飘在空中。阳光温暖而不刺眼,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大巴车上,同学们都在兴奋地唱歌、聊天、吃零食。
魏辞和沈西音坐在最后一排。
魏辞戴着耳机,看似在睡觉,其实一只手在下面紧紧地牵着沈西音的手。沈西音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
到了公园,老师宣布自由活动。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有的去划船,有的去爬山,有的铺开野餐垫开始吃东西。
魏辞拉着沈西音,避开了人群,径直走向了那片最大的草坪。
草坪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放风筝了。五颜六色的风筝在空中飞舞,像是一只只自由的鸟。
“等着。”
魏辞让沈西音在树荫下坐着,自己跑向了旁边的小卖部。
没过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燕子形状的风筝。
“这个最大,一定飞得最高。”
他有些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风筝,像是个想在心上人面前显摆的小男生。
沈西音接过风筝,摸了摸上面鲜艳的彩绘,笑得眉眼弯弯。
“魏辞,你会放吗?”
“切,小看谁呢?就没有老子不会的东西。”
魏辞卷起袖子,自信满满地拿着风筝线轴,开始指挥沈西音。
“你拿着风筝,站远点。对,再远点。听我口令,我说放,你就松手,然后我就跑,懂了吗?”
“懂了。”
沈西音举着那个大燕子,退到了几十米开外。
“一、二、三,放!”
随着魏辞的一声令下,沈西音松开了手。
魏辞猛地向前跑去,一边跑一边熟练地放线。风筝借着风势,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沈西音兴奋地拍手叫好,跟着他在草地上奔跑。
魏辞回头看了一眼,见风筝已经稳稳地升空,便放慢了脚步,一边调整着线的松紧,一边控制着方向。
那只燕子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了蓝天上的一个小黑点。
它高高地俯瞰着大地,仿佛挣脱了所有的束缚,拥有了整片天空。
魏辞把线轴递给沈西音。
“来,你试试。”
沈西音小心翼翼地接过线轴。那根细细的线绷得很紧,传来一股向上的拉力。
那是风的力量,也是自由的力量。
她仰着头,看着那只风筝,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飞了起来。
飞过了南城的雾霾,飞过了破旧的筒子楼,飞过了那些压抑而沉重的日子,飞向了那个遥远的、充满希望的北京。
“魏辞,你看,它飞得多高啊。”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眼睛里盛满了阳光,“要是我们也能像它一样,一直飞,一直飞,飞到云彩上面去,该多好。”
魏辞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他看着她灿烂的笑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会的。”
他说,“等高考完了,咱们就飞。飞得比这风筝还高,谁也抓不住咱们。”